一罐可乐不加冰

【丹邕】曾经有个朋友

瓜田囍事:

BY 烟哥不唱歌




曾经有个朋友-朱兴东


 




 


 零.00


 


丰城的雨水很多,路边的小水洼又积满了一连,啪哒啪哒没完没了


 


邕圣祐点起一支烟,烟雾绕着雨水的黏腻蹭着他鬓角的碎发,车窗落下,邕圣祐往窗外点了点烟灰,赶巧路边撑着的棚子的小摊刚摆的水果摊,下了当季的荔枝,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盯着出神


 


“有动静没?”归来的人裤脚已经被打湿,手里的盒饭仿佛也全是雨水的味道,肖玏这个样子像极了市场的小工


 


邕圣祐回过神来,黑色的衬衣袖口已经湿透,半截烟头也软了个完全,他皱了皱眉头,眼神却盯着酒店门口不敢再摇晃,淡淡的回了一句


 


“没有”


 


他胡乱扒拉着饭,肉吃进嘴里,发现是酱油笋烧,似乎是喜爱的味道,邕圣祐微微抬了抬嘴角,还沾着饭粒,一顿饭不过四五分钟的时间,似乎又是漫无边际的等待,邕圣祐把手铐藏进自己的后腰,今天这人是个硬茬,又摸了摸自己的枪,即便他很少用


 


一直等到傍晚,邕圣祐注视的眼神有了亮光,低沉的一句


 


“行动”


 


他撑着一把伞,肖玏跟在他身后五米,酒店门口的目标人正在打着电话,邕圣祐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他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肖玏在邕圣祐身后骂了一句“艹”


 


打着电话的人很警觉,似乎是双方独有的敏锐,那人向着胡同的另一个方向跑去,邕圣祐跑着追了上去,他想钳住那人的双手,却被逃脱,手臂上的刺痛让邕圣祐知道这人有刀,邕圣祐一只手臂反勒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去夺那人的刀


 


“肖玏!”


 


肖玏冲了两步将人扣起来


 


邕圣祐站在雨中深喘了几口气,往车的方向走去,红色的血顺着手指尖落下,融进雨里,就像是只是红色的雨滴,只不过比其他的更加生命短促


邕圣祐回到车里翻出一小卷绷带,绕个几圈,就算是包扎好了,动作娴熟迅速


 


“你再等我两步,这伤你就不用受着”


 


肖玏说话的语气不好,他早该习惯邕圣祐这爱拼命的毛病,可每次却总生气,刘队说邕圣祐像是丰城警局的一匹独狼,是丰城警局的大宝贝,可平时骂邕圣祐骂的最多的也是刘队,说他是个疯子,不要命


 


“下次一定等你”邕圣祐看着窗外,一句话不轻不重


 


肖玏也知道如果邕圣祐等他那两步,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今天这任务能不能完成也就另当别论,可肖玏瞧着邕圣祐这伤口,和毫不在乎的伤口的主人,肖玏想要抱怨个两句,人的关心与内疚总是奇怪,用不同的话语,不同的语气,可听的人都懂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警局的时候已经黑了天,邕圣祐没有打伞,相反穿了一件雨衣,宽大的雨衣正巧将手臂上的伤口遮了个完全


 


犯人被带到审讯室,邕圣祐没有跟过去,他今天有些累了


 


走到刘队办公室门口又被叫住


 


“邕圣祐,来新人了”


 


邕圣祐停了脚步,雨水滴滴答答从雨衣上落下,打在水泥地面,格外清脆


 


刘队领着一个年轻人走到邕圣祐面前,邕圣祐顺着帽沿看到一双白色运动鞋,干净的牛仔裤贴在紧实的腿上,邕圣祐没有摘下帽子,只是将遮住碎发与眼睛的帽沿往上推了推,终于看到那人的脸,眯笑的眼睛的嘴角都像是在说着话


 


“你好,我叫姜义建”那人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指修长好看


 


邕圣祐迟疑了片刻,还是握上了那人的手,滚烫的温度与邕圣祐冰凉的手格格不入


 


“欢迎加入丰城支警二队”


 


姜义建手上还残留着雨水的冰凉触感,人已经走远,可滴滴答答的声音却一直挥之不去,滴在水泥地上,滴在他的耳畔,滴在姜义建的心里


 


 


一.01


 


这是姜义建来到丰城的第二个星期,并不忙碌,每天大概出两个任务,没有紧急任务的时候,姜义建仿佛觉得自己是个小白领,朝九晚五


 


局里的人都很好,大概姜义建爱笑,收获的也都是笑眼莹莹


 


当然除了一个人,邕圣祐


 


这个名字还是刘队告诉他的,在他初来的那个夜晚,他们望着一个背影,刘队习以为常


 


“他是邕圣祐,是我们二队的独狼,你以后就知道了”


 


为什么叫邕圣祐独狼,姜义建用了三天就明白了,邕圣祐他不爱说话,车上喧闹无比,他也能在角落里睡着,可执行任务的时候却又比谁都清醒,凌厉的长相让邕圣祐看起来有些凶,眼神有力却看不到光,他总是忘记自己是血肉之躯,向着某个目标一般,赴汤蹈火


 


好巧不巧,警局宿舍就那么几间,姜义建与邕圣祐共用一间


 


队里其他大都是本地人下了班就回家,姜义建是谷城调来的,在丰城没有家,只能住宿舍,但是听说邕圣祐是土生土长的丰城人,却还是一天都泡在警局,家都不回,有个床就是家


 


姜义建尝试着跟邕圣祐搭话,邕圣祐也不是哑巴,会回应姜义建的所有问题,但回答总是简短有力,这让姜义建无名的恼火,譬如现在


 


“你在丰城有家么?”


 


姜义建大字躺在床上无聊的问


 


“有”


 


“那你怎么住在局里呢”姜义建侧了个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盯着邕圣祐


 


“你不是也住在局里”姜义建的注视并不能引起邕圣祐一丁点聊天的欲望


 


“我那是因为...”


 


姜义建话还没说完,门就开了,刚巧挡住姜义建的视线,并不能看见门口来人是谁,只是听见一句


 


“紧急任务”


 


姜义建还没反应个完全,就看邕圣祐穿好衣服,正低着脑袋迅速地系着鞋带


 


两个人往门外走,边走边听,城西的一个地下赌场,摸清了地方,今晚准备一锅端


 


车上邕圣祐依然一言不发,盯着车窗,像是窗外的灯火阑珊迷花了眼,姜义建盯着邕圣祐的下颌,锋利,让人疏离,可此刻的邕圣祐又透着一种温柔,让姜义建忍不住靠近,邕圣祐像是一团迷雾,看的到,抓不住


 


“到了先派两个人进去,探清楚里面的枪支和人员,千万别被发现,很危险”


 


刘队还在车里部署着任务,这次行动比较大,不是平时抓个小毛贼轻而易举,刘队心里担心,他害怕自己手下的人处于危险里,但他心里又有着兴奋,这或许是警察的通病,说是一种无私,或者是自虐,都不为过


 


“我进去”邕圣祐说话的时候看着刘队,一句话掷地有声


 


刘队点了点头,大家习以为常,邕圣祐总是二队冲在最前方的人,也是大家最放心的人


 


“我也去”姜义建的声音却让大家都看向他


 


“我也想去”姜义建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像是小时候主动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小朋友的羞赧


 


“你刚来队里,就先做后援”刘队没有犹豫


 


“我刚来队里,才要证明一下我自个,再者和队员多配合好融入啊”姜义建还是坚持着


 


刘队勉强同意了,啰里啰嗦跟姜义建讲了一大队注意事项,好像完全忘却了姜义建也算是警校出名,谷城警所万分舍不得的一把利剑


 


下了车邕圣祐利索的把对讲机别在衬衣领口,转身对姜义建说


 


“进去少说话,分左右一人一半梳理人员和枪支,十分钟内在卫生间碰头”


 


姜义建听着直点头,细细数来,这是邕圣祐对他说过最长的话


 


这个地下赌场设在一个酒吧里,鱼龙混杂,来这真喝酒的路人也有,深处的包厢里一掷千金的也有,姜义建在吧台点了两杯不知名的酒递给邕圣祐,邕圣祐有点发愣


 


酒吧里很吵,姜义建稍微凑近,呼吸蹭着邕圣祐的耳畔,姜义建明显感觉到邕圣祐往后缩了缩,却也不逃走想要听得到他说什么


 


“酒吧里,不喝酒太扎眼”姜义建的话里都带着笑意


 


邕圣祐似乎同意了姜义建的说法,接过酒杯,却还是满脸的不自然,转而又走向左侧的包厢,转身后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姜义建混进人群里,慢慢向右侧的包厢移动,酒吧这种地方对于姜义建来说,要如鱼得水的多,他喜欢这种喧闹与酒精的碰撞,人心都开始赤裸裸,热情简单又通透


 


但今天姜义建不是来游戏人间的,他在工作,他观察大厅的每个人,大概知道那些是来真正喝酒的,哪些是在暗中保护,右侧的包厢有五个,每个门口都站着服务生,姜义建端着酒杯,走路摇摇晃晃,那些服务生权当姜义建是个随处可见的酒鬼,姜义建装作走不稳撞到一个服务生身上,往腰侧一扶


 


枪,原来在这


 


姜义建又踉踉跄跄闪到走廊的拐角,抬手看了眼时间,刚巧八分钟,走廊的尽头是卫生间,姜义建摇晃着酒杯,准备在这等邕圣祐


 


邕圣祐那个冷漠又禁欲的样子,在酒吧里绝对是个另类,还真不适合伪装,姜义建想


 


邕圣祐出现的时候酒杯里的酒少了大半,姜义建看着他有些惊讶


 


紧接着邕圣祐皱了皱眉头,姜义建猜测因该是刘队在耳机里说了些什么,邕圣祐继续向前走,习惯性的用空着的手抬起衬衣口的对讲机贴近自己的嘴巴,让刘队能听的更清楚一些


 


一句话还没说完,邕圣祐就被一个力量扯进一个拐角,邕圣祐想发力,抬眼一看却发现是姜义建


 


姜义建本来正看着邕圣祐向自己走来,却看见邕圣祐一侧走来一个人,刚巧是姜义建注意过的,隐藏在人群里的可疑人员,姜义建再晚个一步,邕圣祐拿对讲机说话的样子就会完全暴露


 


“你做什么...”邕圣祐有些莫名其妙,没等到回答就发现自己的对讲机的线被这么一扯,暴露在空气里摇摇欲坠的危险


 


这份危险,当然姜义建也看见了,这个拐角是去往卫生间的必经之路,这时候暴露的惨状姜义建不敢想


 


姜义建一个翻身把邕圣祐压在墙角,一只手臂环住邕圣祐的腰,将整个人搂在怀里


 


邕圣祐满脑子的疑惑在看见那个人的一刻全部消失了,他知道自己差点暴露了,而姜义建救了他


 


两个人虽然差不多高,但姜义建却明显比邕圣祐大了好几个号,邕圣祐在姜义建怀里被遮得严严实实,就像是酒吧里司空见惯的情难自禁的男女们,不会引人注意


 


邕圣祐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四周,两个人胸膛相依,邕圣祐能感觉到姜义建强有力的心跳,感受到耳边炙热的呼吸,蹭着他的耳垂,岌岌可危


 


“走了么”姜义建在邕圣祐耳边轻声说


 


邕圣祐看着那个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稍稍松懈


 


“走了”邕圣祐说罢,推了推姜义建的胸膛,想结束这个荒唐的拥抱


 


邕圣祐腰上的手臂却更加用力,两个人贴的更近,姜义建侧了侧脸,嘴唇像是从邕圣祐脸旁划过,邕圣祐有些慌乱,他不知道姜义建想做什么


 


“这里太吵了,我的对讲机在我的衣领里,你直接跟刘队联系”


 


邕圣祐不想承认姜义建很聪明,自己的对讲机已经暴露,两个人用对讲机说话都太过明显,现如今的情况下,这貌似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方法


 


邕圣祐没有回答默认了姜义建的办法,他侧着脑袋,终于在姜义建米白色的衬衫一侧找到了小小的对讲话筒,邕圣祐尽可能近的凑过去


 


“刘队,大厅十个左右可疑人物,无枪支携带,包厢共十一个,每个门口有一个对方人员,都带有枪支”


 


邕圣祐说话的时候趴在姜义建的脖颈,一字一字,像是亲吻般,折磨着姜义建


 


邕圣祐在这个奇怪的姿势里整理好了自己的对讲机,又微微推了推姜义建的胸膛,两个人才分开,姜义建觉得自己胸膛,耳边,额头全都是汗珠,脸颊烫的像是发烧


 


邕圣祐盯着姜义建红透的脸,悠悠的说


 


“你喝酒了?”


 


姜义建愣着不知道如何回答,邕圣祐像是等不到这个回答往大厅走去,留姜义建一个人,默默将方才抚在邕圣祐腰上的右手张开又合上


 


还不等姜义建走到大厅,刘队就带人进了酒吧,任务进行的很顺利,一锅端,一个没溜


 


姜义建回去的时候坐在副驾驶,邕圣祐瞟了一眼姜义建的右手,在杂物里翻出了自己的专用绷带,扔给身旁的姜义建,姜义建下意识接住,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刚刚打斗的时候不小心挂了彩


 


 


姜义建在右手绑了个结后,才感觉到疼痛,原来伤口也是孤独的,在没人发现之前,没有任何力气去叫嚣,在被发现后,才开始张牙舞爪宣告全世界


 


回到警局大家都累的够呛,姜义建和邕圣祐也早早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可深夜总是静谧的让姜义建心慌,他从不主动去承认自己与那伤口孤独的共性,但也不否认这样的孤独总像是日出又日落,无法控制,无法避免,他不该是孤独的,起码在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生命,另一个呼吸,一个刚刚还在与他紧紧拥抱的男人,一个慢慢走进他生命的男人,但这个人又是陌生的,如果不是刚刚那卷绷带,姜义建始终将邕圣祐划分为陌生人


 


起码,还不是朋友


 


姜义建的右手又在叫嚣着,他回想起今晚酒吧里那个拥抱,右手又开始发烫,甚至让姜义建混淆了疼痛,他想用眼睛去看看邕圣祐,但自己都觉得奇怪,他强迫自己翻了个身,他的面前是一堵墙,心里更堵


 


“姜义建,你睡了么?”


 


姜义建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邕圣祐的声音在夜晚像是古琴的声音,冷冷清清,一弦一弦又弹在人心上


 


“没有”姜义建仍然面对着墙说话,像极了自言自语,但心脏又扑通扑通直跳,姜义建一下一下地数着,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那琴声又响起


 


“你为什么来丰城?”


 


 


 


二.02


 


 


“我小时候是丰城人”


 


“搬家了么?”


 


原来邕圣祐是适合聊天的,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让人有诉说的欲望


 


“不是,我七岁的时候被我爸卖了,卖到了谷城的一户人家,他那个时候需要钱,听说卖男孩能有五千块,但他已经七岁了,不好卖,只卖了四千五,他那些钱应该又拿去买毒品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还以为是糖”


 


说完姜义建笑了笑,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丰城对你来说,应该是个伤心的地方,为什么要回来”


 


姜义建翻了个身,面对着邕圣祐,邕圣祐的眼睛在黑暗里也像是发着光,这束光里像是带着怜悯,带着憎恶,带着绝望


 


“我以为我会恨他,我也恨过他,可我一直记得他在樟树下的傍晚给我熬糖,那糖特别甜,我舍不得吃,揣在口袋里好几天才发现化了,他后来吸毒的时候,我以为那是糖,我想吃,被骂的很惨,他变得很凶,他从来没对我这么凶,说我再碰他的东西就打断我的腿,可他还是每晚都在我的床头为我点一只蚊香,他有时候会哭,我才知道男人也会哭”


 


姜义建有些语无伦次,邕圣祐似乎并不介意,他并不均匀的呼吸和叹气,鼓励姜义建继续讲下去


 


“我刚被送去谷城的时候,我以为我是被拐卖的,我想逃跑,我每天都想逃跑,我的新家里没有樟树,没有熬糖的锅,没有他,我的父亲,可我逃不出去,我像是个废物,后来他们告诉我,我的爸妈告诉我,他把我卖了,五千块钱卖给他们,我才知道,他是真的不要我了。后来我的爸妈对我还不错,他们生不了孩子,买了我,我像是一件商品,但他们似乎爱不释手,孩子总是很容易遗忘,我慢慢就遗忘了很多关于他的事,他的名字,他的长相,只记得他的后背上有一条很长的疤,上衣都遮不住,一直蔓延到后脖,是追债的人打的,那时候他总是背着我,我总能看见这条疤。”


 


“你要找他?”


 


“我想找他,可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是不是还在丰城,毕竟十几年都过去了,但我还是想回到丰城,丰城总能让我想起些什么,想起永远下不完的雨,还有家里的樟树”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找一辈子”


 


姜义建的声音有些颤抖,邕圣祐听在心里化成冰水


 


“你累了,快睡吧”邕圣祐像是在安慰他


 


姜义建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默默的数到六十,才开了口,那么的坚定


 


“我会找到他的”


 


姜义建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说这么多,他第一次对人说这些,邕圣祐身上那种死寂的疏离感让他感到安心,他不想承认他们其实是同类,邕圣祐的原由姜义建并不清楚,但总有一天,邕圣祐想说的时候,他们或许可以互相嘲笑彼此的故事,真是狗血又无聊


 


邕圣祐听见了姜义建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是刚刚擦亮的火柴,炙热,明亮,邕圣祐第一次知道一块糖、一盘蚊香能成为一个人一生的追逐,听起来荒诞无稽,却又让邕圣祐心头一热,羡慕又嫉妒


 


 


三.03


 


姜义建还是能够感觉到邕圣祐细枝末节的变化


 


姜义建起得早,绕着警局跑个三圈后,门口的早餐店就是姜义建的归宿,他吃完会打包一笼包子和一袋豆浆给还在睡觉的邕圣祐带回去


 


开始几天邕圣祐会有些不好意思,后来邕圣祐吃早餐的时候,姜义建会在旁边扯闲天,邕圣祐听着也会笑笑,邕圣祐笑起来整个人柔和了许多,没有那么锋利,就像个普通的大男孩一样,头发乱糟糟,笑容天真的无所顾忌


 


这样的早餐持续了一段时间,邕圣祐跟姜义建说要跟他一起早起去运动,一起去吃早饭,姜义建跟他开玩笑


 


“邕圣祐你不是独狼么?跟我一起可不行的”


 


姜义建眼见着眼前邕圣祐的脸又生气又委屈的不行


 


“独狼是刘队叫的,我才不是”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气哄哄的


 


自打姜义建来了以后,邕圣祐的确不再是独狼了,他跟姜义建一起吃饭,一起出任务,连路边修个草坪都得一块儿,身边的人也都纳闷姜义建是用了什么迷魂汤,只有姜义建知道,他用的哪是迷魂汤,他是把自己秘密与不堪摊成一张纸给邕圣祐看了个完全


 


邕圣祐只早起了三天,就回到了吃姜义建带回来的早饭的日子,姜义建也乐此不疲


 


有一次姜义建想换换口味,带回来的是西式的面包和咖啡,邕圣祐只喝了一口咖啡就没再动,姜义建才知道邕圣祐不喜欢苦味,是个小孩子口味


 


姜义建也知道了邕圣祐的心不是冷的,只是没有人去捂热过


 


日子一天天过着,姜义建偶尔也会去戒毒所看一看,一群人双目无光,像是没有灵魂,姜义建看着他们的脸,觉得像极了他,又觉得都不是他,姜义建一个个向他们的后颈望去,却没见过那条长长的疤


 


一队昨晚抓了一波贩卖毒品的小团伙,一共四个人,排着队审,姜义建正巧出完任务回来瞧着审讯厅里的人,随口问了一句


 


“犯了什么事”


 


“贩毒,一队盯了挺久的,可算抓着了”


 


姜义建脸色沉了下来,他像是对这个词有着天生的敏感,牵动着他的记忆,回到那一个个男人因为毒品发疯的日子,他骂他,打他,说他没用,是畜生,他疯了似得跑出去,第二天又变了个人似得回来,他抱着自己哭,说爱他


 


姜义建从来没有质疑过这份爱,他知道这份爱是畸形的,是扭曲的,可唯独不是假的


 


他轻声走进审讯室,轻到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被审讯的那个人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脸上带着不屑


“我有什么罪,他们上了瘾关我什么事,他们就是没脑子的畜生,我那是在救他们,没有我,他们会死的”


 


等到姜义建冲上去打了那个人好几拳后,其他人才反应过来姜义建怎么在这,他们废了很大的力气把姜义建扯开,那人已经被姜义建打的留了一脸的血


 


姜义建还挣脱着往前冲“你才是畜生”


 


当然,姜义建受了处分,还被刘队大骂了一顿


 


“他就算再畜生,管你什么事呢?


 


  你是个警察,你不是个莽夫,你是正经警校毕业的高材生,我还天天在一队队长面前夸你,你这回可是把我这脸给丢尽了,从今天开始起别出警了,留在局里写检讨”


 


邕圣祐听说这事后,把办公室,宿舍找了一圈没见到姜义建的人,最后在四楼的小天台看见正抽烟的姜义建


 


姜义建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了邕圣祐,手里的烟刚好抽完,被姜义建扔到地上用脚碾灭,邕圣祐口袋里掏出烟,递到姜义建的嘴边,为他点了火,又为自己点了一根


 


一根烟抽完,邕圣祐才开口说了话


 


“你没错”


 


这一天姜义建听够了各种指责,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错在自己抬冲动,错在自己给警校砸了招牌,错在连累了刘队,或者,错在他这个人


 


可此时此刻,邕圣祐对他说,你没错


 


姜义建透着烟圈看邕圣祐的侧脸,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艰难的呼吸


 


尽管地上已经是数不尽的烟头,姜义建又点起了一支烟,缓缓的说


 


“我爸妈当时想让我学建筑,可我报了警校,我的梦想是抓住所有的毒贩,我也觉得我很傻,我以为我成为了警察能够改变些什么,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我以前在谷城也抓到过不少贩毒的团伙,可戒毒所的人数并没有减少,他们像一个生生不断的生态链,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姜义建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


 


邕圣祐看着他,他说的话那么现实,那么绝望,像是所有无法完成梦想的人,失败又颓唐,可在邕圣祐的眼里,姜义建发红的眼眶炙热,整个人像是发着光,讲述着所有的可能与不可能,讲述着遥不可及的梦想,讲述着自己的天真与一无是处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邕圣祐羡慕,羡慕傻的天真的姜义建,羡慕无能为力的姜义建,羡慕懊恼绝望的姜义建,羡慕能拥有梦想的姜义建,梦想,像爱一样,对邕圣祐来说,都是那么遥不可及


 


邕圣祐忍不住用手慢慢捏着姜义建的后颈,一轻一重,像是安慰,邕圣祐的手指尖有些粗糙,姜义建感受着这种奇妙的摩擦,莫名的心安


 


姜义建后颈上的手慢慢抚到耳侧,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相信你总会找到他,那你也要相信你总会改变什么”


 


姜义建心脏像是漏了一拍又继续工作,他看向邕圣祐,他正看向远方,眼神里看不出悲喜,像是温柔的湖水


 


有人说,人在情绪紧张或者激动的时候会出现心跳加速的情况,如果在这个时候遇到一个人,会产生对这个人心动的错觉,姜义建想起酒吧的那个拥抱,心想


 


那现在我所听到的心脏咚咚咚咚的声音


 


大概也是错觉吧


 


 


 


四.04


 


姜义建一个月都不能出警,他每天就修剪局里的花花草草,帮帮食堂阿姨打饭,邕圣祐每次去食堂吃饭总是去有姜义建的那个窗口


 


姜义建会给他很多他爱吃的笋烧肉,也会把他不爱吃的苦瓜偷偷换成茄子烧豆角


 


邕圣祐总等着姜义建一起吃饭,给他讲今天发生的故事,有些情节讲的绘声绘色,姜义建看着这样的邕圣祐总会不自觉的笑,在他讲完以后逗他


 


“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会说,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小哑巴呢”


 


邕圣祐被逗得低头扒着米饭,气哄哄的说


 


“那我以后不讲了”


 


姜义建看这人真生气了,又连忙哄着


 


“别别别,我爱听”


 


姜义建喜欢将花园的草垛修剪的整整齐齐,邕圣祐不出警的时候就躺在旁边的长椅上看书,听着姜义建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又听着扫把唰唰唰的声音,仿佛从未这样的快乐安逸


 


邕圣祐将书放在脸上遮住太阳,停下来想这样快乐的原因,这快乐是姜义建带给他的,这快乐是姜义建这个朋友带给他的


 


朋友?邕圣祐皱了皱眉头,这词真陌生


 


姜义建以为邕圣祐睡着了,坐在他身旁的草地上,哼着不知名的歌曲,仿佛时间都静止着,原谅了这世界的所有罪恶与不幸


 


邕圣祐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姜义建正盯着他看,邕圣祐吓了一大跳,差点从长椅上滚下来,又突如其来的一阵紧张,这种紧张的频率越来越高,在姜义建把手臂搭在他肩膀的时候,在姜义建装大狗不小心咬到他手指的时候,在姜义建没有由来盯着他看的时候,这所有的紧张都与姜义建有关


 


姜义建将手指轻触在邕圣祐的脸颊


 


“你的痣是三角形的”


 


邕圣祐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直觉得自己脸颊的痣不好看,小时候还被嘲笑过,邕圣祐有些心急的想用书遮住,手腕却被姜义建握住


 


“真好看,像星座一样”


 


邕圣祐心跳的更快了,他觉得自己紧张坏了,最后他得出一个不成文的结论


 


他大概是害怕姜义建,他怕姜义建炙热的目光,怕姜义建没有缘由的笑容


 


邕圣祐害怕一切不受控制的事,于是他开始躲着姜义建


 


他错开姜义建在食堂的时间,他出很多任务,晚上很晚才回来,他不再陪姜义建去小花园度过午后,邕圣祐像是又变成了那个独狼,但似乎那个独狼再也回不来了,这件事邕圣祐心里再清楚不过,以前的他不怕疼,不怕孤独,甚至连死都不怕


 


现在他怕的东西很多,独狼有了恐惧,活脱脱像一只家犬


 


姜义建刚开始以为邕圣祐只是忙,最近在忙一起抢劫杀人案,后来发现邕圣祐只是单纯在躲自己


 


他晚上不睡觉等着邕圣祐回来,姜义建想问问他,但看见疲倦的邕圣祐,话在嘴边又收回去,他把邕圣祐堵在走廊的过道,追着他问到邕圣祐想拔枪,却还是被他搪塞和闪躲


 


姜义建自己生了一肚子的闷气,刚巧最近又不用出警,姜义建随便找了一家酒吧,几杯下肚果然才舒服一些,回宿舍的时候难得邕圣祐已经回来了,姜义建哼哈了两声,邕圣祐觉得不对劲,一凑近才闻到浓浓的酒味


 


“你喝酒了?”


 


“你以前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姜义建边说边呵呵傻笑


 


“那...”


 


邕圣祐话还没说出口,姜义建已经睡着了,邕圣祐帮姜义建把鞋脱掉,替他盖好被子,他盯着姜义建看,他在平时从来不敢这么看,他会紧张,会闪躲,他学着姜义建的样子,用手指描摹着姜义建眼角的痣,心想


 


这才是星星的样子


 


邕圣祐又觉得自己可笑,冲到阳台上点起烟,今晚的天空刚巧有星星,邕圣祐盯着看,吐了个眼圈遮了眼睛,消散后,这颗星星却再也找不见


 


 


五.05


 


最近警局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有两件,一件是至今还没抓到的抢劫杀人案的凶手,另一件是医务室李晴给二队独狼邕圣祐送了一盒点心


 


第一件事,姜义建不能出警,甚至连讨论会议都不能参加,他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件事,姜义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办公室,案发现场看了个完完全全


 


警局是个枯燥的地方,一点男情女爱的事情都会被无限的放大,当作枯燥生活的调剂谈资,而这件事的主人公邕圣祐仿佛对这件事懵懵懂懂,他甚至不知道他与李晴的爱情故事已经被演绎了一百种剧情传遍了丰城警局,而姜义建每天呆在办公室也将这一百种剧情听了个遍


 


此时的邕圣祐正在审讯室审犯人,邕圣祐的眼神锋利,一般犯人看到邕圣祐都会退却三分,姜义建抱着一打资料往审讯室走,推开门就能听见邕圣祐清冷的声音,他喜欢听邕圣祐的声音,喜欢听邕圣祐对罪犯说话的声音,冰冷没有温度,喜欢听邕圣祐深夜谈天的声音,温柔沉静的又像是古琴,喜欢...


 


喜欢?姜义建不敢再想,他所有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又被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姜义建轻轻把资料递给邕圣祐,邕圣祐伸手接过来,短暂的指尖相触,姜义建立马收回了手,他想起那个夜晚疼痛又炙热的右手,那种感觉又回来了,邕圣祐的手指明明那么冰凉,却又像是一团火焰,灼烧着姜义建,体无完肤


 


邕圣祐注意到收回手指的姜义建,不敢抬头,他怕姜义建,一直都怕,邕圣祐躲在心里发抖,但别人眼里的他却还是一如既往,邕圣祐拥有世界上最坚固的保护壳,是他冷漠的皮囊,却又在姜义建的可见之处荡然无存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李晴来了,手里捏着两张票


 


姜义建一眼就看见李晴,以及她手里拿的两张电影票,他看见女孩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地走到邕圣祐的面前,女孩的声音很小,姜义建隔得远听不真切,但他能猜出个大概


 


邕圣祐看着女孩轻动着嘴唇,姜义建依然听不清,可他却再猜不到


 


姜义建曾经觉得,邕圣祐像一团迷雾,他看得见,抓不到,后来他觉得邕圣祐像一片湖水,深不见底,却清澈让人心安,可姜义建始终还是猜不透邕圣祐


 


无论是迷雾还是湖水,都存在于指缝间,一抓,就消失了


 


姜义建从来不夜跑,他更喜欢早上的空气,犯着青草的气息,他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九点了邕圣祐还是没有回来,大概是跟李晴去看电影了,姜义建耷拉着脑袋这样想


 


姜义建决定出去夜跑,他绕着警局才跑了一圈,滴答滴答的雨又悉数落下,谷城没有那么多的雨,姜义建想起邕圣祐的雨衣,帽沿遮住了碎发与眼睛,脸颊白的发光,却又耀眼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雨越下越大,姜义建惺惺的回到宿舍洗了个澡,他想给邕圣祐打个电话,却找不到这通电话的理由,他只能一遍一遍打开通讯录,又返回


 


邕圣祐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一进门姜义建被吓了一跳,邕圣祐还是那一身雨衣,雨水顺着袖口嘀嗒在地上,姜义建等到邕圣祐晾好雨衣洗完澡出来,才悠悠的开口


 


“电影好看么?”


 


邕圣祐被问的莫名其妙


 


“什么电影”


 


“你刚刚不是跟李晴去看电影了么?”


 


邕圣祐反应了片刻,才听懂姜义建的意思,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没去,刚是出警去了”


 


姜义建顿时觉得自己脸一阵的红,邕圣祐肯定在心里嘲笑自己,但姜义建还是止不住的高兴,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像是对邕圣祐的一种独占欲


 


独占欲?喜欢?


 


姜义建已经不止一次想起类似的词,他又想起那天在天台,他看着邕圣祐的样子,心脏跳的厉害,他以为那是心动的错觉,他喜欢过别人,他在警校的时候喜欢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分手时女孩说他没有安全感,安全感是什么,姜义建不懂


 


姜义建又觉得心里堵,他出门到门口商店买了几罐啤酒回去,邕圣祐看见啤酒的时候,眼神顿了一下,又转而移开,姜义建察觉到邕圣祐转瞬即逝的变化,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要不要喝一杯”


 


 


 


六.06


 


 


 


在一个下雨的夜晚,我平生第一次学会了爱


 


是他教我的,他说他爱我


 


他爱的有很多,他爱他的父亲,爱他的爸妈,爱身边的所有美好


 


可他的父亲却抛弃了他,全世界没有人爱他


 


但是没有关系


 


有我爱他,就够了


 


 


姜义建第一次看邕圣祐喝酒的样子,白皙的脸染了些红,夜风吹拂,却又消退了颜色


 


姜义建点起一支烟,雨还在下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的藤椅上,这还是姜义建去刘队休息室偷偷搬来了,邕圣祐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黑色的短裤露出膝盖和小腿,大概是感觉到有些冷,将腿盘到藤椅上,双臂环抱着取暖


 


姜义建看着邕圣祐的侧脸,夜色衬着稍显柔和


 


所有的情绪堵在姜义建的胸口呼之欲出,话到了嘴边却变了滋味


 


“你喜欢李晴么?”


 


姜义建盯着邕圣祐的眼睛想要寻求答案,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他只清楚着自己不想要的,他爱逃避,他搞不明白喜欢这种问题,所以他逃避去问自己,而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邕圣祐,姜义建恨自己的这种自私,又无能为力


 


邕圣祐似乎有点吃惊,但没多做思考


 


“不喜欢”


 


邕圣祐没有看着姜义建回答,而是也点起了一支烟,继续说着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懂什么是爱,我打记事起就在福利院里,那里的孩子都跟我一样,明明都那么孤单,小心翼翼,但从不相互取暖,我们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较劲,在跟彼此较劲,如果我们哭泣,如果我们示弱,那就是输的彻彻底底,渐渐的我们都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我们没有秘密,没有牵挂,没有思念,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寻找意义但同时又在逃避”


 


说着,邕圣祐侧过脸颊,抵在自己的膝盖上,看向姜义建,姜义建在他的眼神里捕捉不到一丝的情绪,这像是个昭然若揭的秘密,姜义建早有猜测,却不愿意戳破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姜义建说话的时候想给邕圣祐一个拥抱,可他忍住没有,邕圣祐不愿意相互取暖,邕圣祐正在较着劲


 


“他们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都二十几了,估计再也不懂如何去喜欢别人”


 


姜义建看到邕圣祐眼眶有些泛红,却迟迟看不见泪光,邕圣祐不会哭,哭泣像是一种投降与妥协


 


姜义建向邕圣祐身边靠近了些,他看邕圣祐的脸颊冷的泛白,他还是忍不住将邕圣祐圈进怀里,邕圣祐下意识地缩成一团,他知道有人勒住他喉咙的时候要反手捅那人的腹部,他知道嫌疑人掏枪的时候他需要快速的折断那人的手腕,但没有人告诉他,如果一个人温柔地拥抱着你,该作何反应


 


姜义建用手指婆娑着邕圣祐的眉心,邕圣祐低着眼眸不敢看他,邕圣祐的睫毛长而浓密


 


姜义建的心跳越来越快,原来这不是错觉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烟草的迷惑,姜义建将脑袋揉进邕圣祐的脖颈间,像在试探,又像是在占有


 


“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姜义建粗重的气息喷洒在邕圣祐的脖颈和耳畔,他明明没有喝醉,此刻的他却像个醉汉,他一遍一遍在他耳畔说着一句话


 


“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姜义建等不到回应,就拿额头抵着邕圣祐的额头,看他的眼睛,轻轻地再次询问


 


“嗯?”


 


邕圣祐不敢回答,他那种恐惧的窒息感又扑面而来,但他又忍不住去看这样的姜义建,姜义建的每个字在他耳边像是催情剂,让他浑身发烫,他甚至不想去承认,姜义建的拥抱会让他留恋,无论是酒吧的那个夜晚,还是现在


 


邕圣祐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能够喜欢你”


 


姜义建的吻像窗外的疾风骤雨,像酒精发酵的气泡,像是一场迟来的赦免


 


姜义建拥着邕圣祐吻到床边,一半的啤酒被两个人碰翻在地,浸在雨的味道里,诱惑又失控,


姜义建凑过去去吻邕圣祐的嘴角,锁骨,扯掉背心后的胸膛,他布满细密伤疤的腰际,邕圣祐从未尝过情事,但这又似乎是男人的本能,他抓着姜义建的头发催促他吻得更用力一些,他扯着姜义建的脖颈想跟他接吻,他手臂攀上姜义建的肩膀撕扯他的上衣


 


姜义建进入的时候,邕圣祐的额头斗大的汗珠,他觉得有些疼,可更多的是情欲的刺激,他不知道男人和男人可以做爱,他们像雨夜行凶的两个罪犯,藏着这肮脏的,不可见人的爱情,在夜晚寻求刺激,他们在彼此身上留下爱过的痕迹,像是匕首上的指纹,像是柏油路上的血迹,可第二天雨过天晴,一切又将荡然无存,邕圣祐想记下姜义建的每一个亲吻,每一次抚摸,留作逮捕姜义建的证据


 


姜义建每顶弄一下,都在他耳侧说一句“我爱你”,姜义建此刻的声音异常沙哑,让邕圣祐每听一个字,浑身都充满着麻苏感,他记不清姜义建说了多少遍的我爱你,这句话像是卡带,在邕圣祐耳边循环播放着,久久不能忘


 


姜义建睡前在邕圣祐的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邕圣祐蹭在姜义建怀里,心想


 


我大概输了,输给姜义建,输给这个世界,输给这东西,名为情和爱


 


 


七.07


 


今天是姜义建停职的最后一天,姜义建又跑去小花园,邕圣祐出警回来看姜义建不在,知道他肯定在小花园


 


邕圣祐轻悄悄坐在长椅上,呆呆看着姜义建,他拿着长长的剪刀,一点点将矮树修剪出形状,邕圣祐喜欢极了这样的午后,他现在开始用“喜欢”这个词语,像是刚成年的少年,做一些年少轻狂的事向世界宣告


 


邕圣祐有些困,刚巧拿了本数遮住脸颊,躺在长椅上眯上一会


 


醒来的时候姜义建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把玩着一片树叶,姜义建看邕圣祐醒了,问他


 


“我听说丰城三中门口的云吞特别好吃,晚上要不要去?”


 


邕圣祐坐起身来


 


“我小时候在那里上学,可我从来都没吃过”


 


“那我带你去尝一尝”


 


邕圣祐笑着说好,眉眼弯弯,姜义建又想起第一次见邕圣祐时的样子,庆幸着自己能走进他身边,带走了那匹独狼


 


姜义建拿起那本书,凑到邕圣祐跟前,遮住两个人的脸,轻轻吻了吻邕圣祐的嘴角,邕圣祐的脸马上红了个透彻


 


姜义建又发坏似得翻看着书本,不经意地问


 


“你看你脸红的,是不是喝酒了?”


 


邕圣祐反应过来姜义建是在调笑他,又抬起脚很踹了姜义建的大腿,这警察就是没轻没重,姜义建怀疑自己的腿上已经有一个鞋印了


 


两个人到的时候正巧赶上饭点,这家云吞店面很小,邕圣祐乖乖站在一堆校服里排着队,姜义建扯扯邕圣祐的手臂,指着路边的一群学生


 


“你瞧,他们都站在那吃,都不用排座位”


 


“我小时候他们都那样吃,就一堆人有的蹲路边,有的站着”


 


“那你呢?”


 


“我没吃过,你知道,我不喜欢往人堆里钻”


 


姜义建都能想像的出那时候邕圣祐的样子,校服洗的水白,戴着耳机穿越人群,他不想去融入,因为怕,因为犟,这都是邕圣祐的性子


 


姜义建扯着邕圣祐脱离了长队,也学着那些学生的样子跑到摊前


 


“老板,两份,打包”


 


热腾腾地云吞拿到邕圣祐手里的时候,他有些恍惚,他被姜义建拉倒街边,姜义建把一个勺子递到他手里


 


“趁热吃啊”


 


邕圣祐看着周围一群小孩,有些为难


 


“要不咱们到车里吃吧”


 


就看见姜义建已经被一口滚烫的云吞烫的张牙舞爪,邕圣祐被他这窘迫的样子逗笑了


 


“你慢点”


 


姜义建还含着半口云吞,口齿不清还非要说


 


“可好吃了”


 


邕圣祐笑着吃了一口,真的很好吃,他后悔没有早些来吃,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可惜,这是姜义建带他来吃的云吞,记忆里有了姜义建,似乎能更美好些


 


邕圣祐带着姜义建绕着学校逛了一周,但没有讲他小时候的事,他觉得没什么能分享给他的,让他有些难过,姜义建讲起他的童年,会有家里的樟树,父亲熬得糖,熬糖的大铁锅,夏夜的蚊香,真实地让邕圣祐有些向往,他有时候会羡慕姜义建,羡慕他好像选择性的忘记了最应该记得的一些伤痛,转而只记得美好与欢乐


 


天渐渐黑了,这条林荫小路是邕圣祐回福利院的必经之路,夏天的时候能看见移动的树影交错,很好看,可惜现在已经天黑了


 


姜义建牵起邕圣祐的手,一步一步,郑重其事的说


 


“真希望时光能留住”


 


邕圣祐摇了摇头


 


“不,我希望时间能快些走”


 


“为什么?”


 


“我还有很多事想跟你一起做,时间停住了,岂不是永远都不能完成”


 


姜义建轻轻捏着邕圣祐的指节,就着夜晚温热的风,说


 


“你可真是个小孩”


 


 


八.08


 


 


 


两个人在外面晃晃悠悠就到了十点多,姜义建想多走一会,邕圣祐说他明天开始出警,今晚得休息好,姜义建决定听邕圣祐的


 


走到路口拐角的便利店,邕圣祐晃了下神,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姜义建顺着邕圣祐的目光朝店里看,一个带黑色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姜义建瞬间领会了意思,小声说


 


“你抄左,我抄右”


 


邕圣祐本想走到嫌疑人身边不让他发现,可警察的眼神哪里藏得住,男人出了店门口正巧看见这俩人眼神不对,神经敏感使得他拔腿就跑,两个人都轻骂了一声就开始追


 


男人专往胡同里钻,姜义建抄到右边的胡同准备在前面的路口堵他,果不其然,堵了个正着


 


姜义建觉得并不费力,还冲男人笑了笑,彰显着他的不屑,他一个拌腿将男人掀翻在地,双手反压男人的手臂,男人的脑袋被按在地上,双手又被反扣着动弹不得


 


暴露在姜义建眼前的却是那条长的吓人的伤疤,那条在无数个噩梦和无数个美梦里都会出现的伤疤


 


姜义建有些发抖,他掀起男人的上衣,一条疤痕,从后腰开始,穿过脊背,蔓延到脖颈


 


姜义建觉得他用不上力气,他感觉他的手被慢慢挣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个字


 


“爸”


 


邕圣祐追的那条胡同被堵住了路,等他跑到路口的时候,只看见姜义建一个人蹲坐在地上


 


“怎么了,你哪受伤了么”


 


姜义建回过神来


 


“对不起,让他给跑了”


 


邕圣祐看看姜义建的全身,都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才放下心来


 


姜义建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又有些急迫的问


 


“刚刚那个人?”


 


“就之前我说的那个抢劫杀人,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像,看来就是他了”


 


抢劫,杀人


 


这两个字眼冲进姜义建的意识里,像是四面锋利的刀与剑,割裂着姜义建的所有幻想


 


邕圣祐似乎没看出来姜义建的不对劲,他想继续往前追,却被姜义建拉住


 


“跑远了,追不到的”


 


姜义建回到警局后就直奔办公室,他把关于这起案件的所有资料全部调出来看了个遍,他抢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包,因为女人一直吼叫,所以他情急之下杀人灭口,这是所有线索里最合理也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他吸毒,姜义建知道


 


他缺钱,姜义建也知道


 


可为什么偏偏要杀人,就算吸毒,贩卖自己所有的罪名都附加在他身上,姜义建仍然倔强的认为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被毒品磨蚀了心智,才做出这种荒唐事


 


但偏偏他亲手杀了一个人,一条生命


 


姜义建曾经幻想过无数种他们重新相遇的场景,他或许会在戒毒所里看见他,看他消瘦的脸旁,深凹的眼窝;他或许能在大街上偶遇他,他已经戒了毒,成为一个健康人,他重新拥有的家庭,有了更可爱的孩子;或许是他已经死了,留给他一座墓碑,他也能为他送上一束花,一壶酒,能抚摸着他的名字说从未恨过他


 


可他们偏偏以这种方式相遇,他是杀人犯,他是警察


 


姜义建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晨跑,带早饭给邕圣祐


 


邕圣祐以为他只是早起去晨跑,吃早饭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似得说


 


“这个周末我们去爬山好不好,我们福利院后面有座雁归山,我每天睡觉都能从窗户里看见山顶的灯,但我从来没去过”


 


姜义建看邕圣祐讲的委屈,憋着笑意点头


 


“好,这周末就去”


 


 


九.09


 


姜义建出任务的时候经常心不在焉,他想的全都是那条伤疤,那个案子,还有他的父亲


 


他在资料里才知道他爸叫姜守道,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那些被遗落的,忘却的记忆汹涌而至,他想起自己有个小名叫尼尔,姜守道爱这么叫他,每当他拿回来街边买来的饭菜进门,都要喊着屋里的姜义建


 


“尼尔,快出来吃饭了”


 


姜义建不敢细想,他还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姜守道,如何为他拷上手铐


 


姜守道的再次出现不过是在三天之后,姜义建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姜守道案子的细则,邕圣祐刚巧出警去了


 


“姜守道出现了,西郊的一个村落里,身上缠有炸药”


 


姜义建坐在车里,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这一天来的太快他躲闪不及,他还没来得及将一切告诉邕圣祐,问问他应该怎么办,他像是在奔赴一个刑场,押送自己的刑场


 


邕圣祐回到局里,发现空空如也,问隔壁小王,说是那个案子有了新进展,嫌疑人有人举报了新的体征线索,说是背后有一道长疤,现在已经被锁定位置了,刘队带着人都去现场了....


 


小王讲的绘声绘色,可后面的话邕圣祐早已听不真切


 


后背上的,长长的疤,姜守道,姜义建


 


不会的,邕圣祐心里默念不会的,却风一般地冲出所里,往西郊开去


 


姜义建跟在刘队的身后,他想冲进去,问问姜守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当初要吸毒,为什么因为五千块钱卖了自己,为什么要杀人,他有那么多的问题要问姜守道


 


“他身上有炸弹,这附近房区密集,硬闯不是办法”


 


“里面不止姜守道一个人,还有他的同伙,派人进去谈判太过危险”


 


姜义建脑子里一图乱麻,但他还是站了出来,他走到刘队面前


 


“我去,我去谈判”


 


“不行,太危险了”


 


“邕圣祐不在,这里我身手最好,我藏一把刀在身上,情况不对我会按警报”


 


姜义建几句话堵的刘队哑口无言,刘队虽然出警经验丰富可是体力和反应力已经远远跟不上,这里除了姜义建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刘队不说话表示默认,他只能一遍一遍确认姜义建身上的警报器,他对手下的任何一个人都像自己的孩子,多流一滴血他都心疼,何况是送命的活


 


姜义建带着一把枪缓缓走进房间,他把双手举高,枪扔在脚下,踢的很远,姜守道和另一个人才稍显放心,姜义建盯着姜守道,他好像老了很多,本来就消瘦的身体似乎再多不出一点肉,他看着很憔悴,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跟自己对峙


 


“放我们走,不然我就炸了整个村子”姜守道像极了所有气急败坏的犯人


 


姜义建一步一步往前走,一些话压在他心底十几年,明明句句带刀,可说出口却又像是还未熟透的酸枣,用另外一种方式宣誓着爱


 


“姜守道,你还记得你总叫我尼尔么”


 


姜守道明显被吓坏了,十几年没有听过的孩子再一次站在他面前,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你骗人,你不是尼尔,尼尔他在谷城”


 


姜义建继续往前走


 


“我还记得你在樟树下为我熬糖,夏夜里为我点起蚊香”


 


“别说了...别说了”


 


姜守道哭了,他在这个看似陌生的孩子面前泣不成声


 


“姜老头,你疯了么?这都是警察的把戏”另一个人终于忍不住说话


 


姜守道似乎丢了心智,但却不做最后的妥协


 


“尼尔,尼尔,我对不起你,我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我还不想死,你放爸爸一条生路好不好”


 


姜义建眼眶红润着继续逼进,他还是忍不住的喊


 


“爸,去自首吧,我等你出来,你还给我熬糖吃”


 


姜守道被击垮了,在他的尼尔出现的那一刻就被击垮了,他瘫坐在地上,挣扎着,否认着


 


“不,我会死在里面的,尼尔,你现在就杀了我吧,你拿枪杀了我吧,在我死以后,也求求你不要再恨我,我总是梦见你,我梦见你哭,梦见你喊我,问我为什么卖了你,我.....我在梦里都不敢看你”


 


姜义建慢慢跪在姜守道面前


 


“我不恨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姜义建看着姜守道的情绪被一层层的瓦解,他知道机会来了,他说着安抚的话,轻轻将缠在姜守道身上的炸药解开


 


姜守道的同伙,是个毒贩,他今天赶巧来跟姜守道交易,却不料被警察围了个正着,他眼看着姜守道要缴械投降,他跑过去拿起姜义建扔掉的枪,对准姜义建


 


“别动”


 


姜义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举起了双手


 


姜守道冲那人喊


 


“你疯了,这是我儿子”


 


“我管他是不是你的儿子,在我眼里就是个警察,姜老头你如果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姜守道有些回过神来,他认真的听着


 


“你儿子腰后藏了一把刀,他可是随时想要你的命,你捅他一刀,我们逃走,这房子有个地窖,警察抓不到我们”


 


这个人很聪明,他想除掉这个警察,却又不想沾了自己的手


 


“不可能”姜守道坚持着


 


“不然我们就被你的宝贝儿子抓回去,在监狱里等死,监狱里可没有毒品,你会被折磨致死”


姜守道有些动摇,他在姜义建的腰后逃出来一把利刀,抵在姜义建的腰上,一点点穿破皮肉,姜义建渐渐感受到疼痛,他才知道,这种时候原来应该这么疼


 


“还不麻利点,等警察进来抓你么”


 


“别..不要”姜义建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姜守道狠了狠心一刀子捅了进去,连声说着对不起


 


姜义建捂着伤口倒下,警报器还在他手边,他看见姜守道离开的背影,最终没有按下


 


他闻到自己的血腥味,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回响着姜守道的对不起,他有些失望,他保证,只是一点点,一边嘲笑着他的坚持与固执,一边让他心甘情愿的犯错


 


他这辈子大概永远不会去恨姜守道


 


当然,也再也不会思念


 


他看着手边的警报器,他想起了邕圣祐,想起他说他不懂的爱与喜欢,他忽然有些羡慕,他在这场爱恨的追逐中疲倦了,他只是他,他是一个人,他有着千千万万的自私与肮脏想法,他不为自己辩解,他也没有力气再辩解


 


但他又庆幸着,在自己人性的阴暗里,没有邕圣祐的影子


 


如果有一天邕圣祐质问他,他可以挺胸抬头,大喊一万遍的我爱你


 


但他似乎真的没有力气了,他想闭上眼睛,他想飞到邕圣祐说的那座山上,化作那里的一草一木,等待着心爱的人到来,告诉他心动已久


 


邕圣祐赶到的时候,村子外面围了一群的人,车开不进去,邕圣祐丢下车跑进去,他看见了刘队,看到了其他队员,唯独没有看见姜义建,他气喘吁吁问刘队


 


“姜义建呢?”


 


“里面跟姜守道谈判”


 


邕圣祐听到这句话,心仿佛塌陷了一大半,转身就想往屋子里面冲,却被刘队拦下来


 


“你得相信他,你这么冲进去他更危险”


 


“刘队,您让我怎么相信,屋里那个杀人犯是他亲爹,他冷静的了么?”


 


不止刘队,全部的人都愣住了


 


邕圣祐冲进屋子,只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姜义建,他疯了一样把他抱在怀里,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他哭,这是他记事起第一次哭,撕心裂肺,周围人都吓坏了


 


姜义建的声音很轻,轻的一触即碎,像洒落一地的玻璃,一片片扎在邕圣祐心上


 


“对不起,不能陪你去爬山了


 


 对不起,我也...很爱你”


 


 


 


十.10


 


邕圣祐在医院守的第三天,刘队让他回去休息,他不听


 


被像犯人一样拷着押禁回去


 


第四天邕圣祐又跑回医院,刘队跟他说抱歉,说姜义建失踪不见了


 


他哭,他闹


 


他说姜义建流了那么多的血,他怎么可能失踪,他跑遍了整个医院,周围的每个街道,他用尽力气喊他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


 


姜义建失踪的第五天,邕圣祐甚至怀疑,这个人是否真正出现过他的生命里,他没有存留任何姜义建存在过的痕迹,除了手心的温热,亲吻的触感


 


但他又真是存在着,他带来的所有心跳,都是活生生的,就算只是提起他的名字,心动与心痛接踵而至


 


后来局里给姜义建颁发了烈士,姜义建的墓碑就立在雁归山


 


邕圣祐觉得可笑,姜义建只是失踪了,要墓碑做什么呢


 


邕圣祐每天除了出警,就开着车在丰城的大街小巷里游荡,他总觉得会在路边看见吃云吞的姜义建,被烫的龇牙咧嘴,会看到清晨的姜义建正在晨跑,看见提着早餐的姜义建笑容温柔


 


姜义建失踪的第二年,邕圣祐申请加入了缉毒小队


 


他的代号是独狼,他要离开丰城,他要去一个比谷城还要遥远的城市


 


在离开前,他第一次去到姜义建的墓碑,在一个薄暮的清晨


 


山上的一切让邕圣祐觉得舒服,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仿佛姜义建呆过的小花园,有着姜义建的味道


 


邕圣祐提着一笼包子和一杯豆浆


 


他不想坐在墓前自言自语,仿佛姜义建真的就在这里


 


邕圣祐只留了一张字条,他期盼着有那么一天


 


姜义建回到雁归山,能看到


 


邕圣祐小心将它折好,塞进岩石的缝隙


 


风将字条吹散,一笔一划散落在雁归山,像是琴声,声声掷地


 


“我曾经问过你,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你说,那就找一辈子


 


  我愿意听你的话


 


  找你,一辈子。”


 


 


 


 


 


番外


 


 


 


姜义建发现,邕圣祐总喜欢在雨天缠着姜义建做爱,他跨坐在姜义建的身上,动弹的累了就趴在姜义建的胸膛上,惹得他一阵难耐,只能翻个身把人压在身下,一只手将邕圣祐的双手困在头顶,指尖抵在邕圣祐心脏的位置


 


“点起火来,又不熄灭”


 


说着紧了紧抓在手里的邕圣祐的手腕,伏在那人的耳畔


 


“是要被逮捕的”


 


邕圣祐也经常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他问姜义建要不要跟他一起加入缉毒队,可惜缉毒队不在丰城,也不在谷城


 


姜义建傻笑说孩子你想什么呢,缉毒队太危险,我不会让你去的


 


邕圣祐气不过,往姜义建肩膀上狠狠咬一口,说


 


“我不怕,我可是独狼”


 


姜义建哭笑不得,把人揉在怀里亲了个透彻,又认真的说


 


“有我在,你就不再是独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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