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可乐不加冰

【丹邕】坏小孩

You're free.

猫熊:

黑道AU,3w字完结,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敏感词太多辽,还是全文石墨吧




 


1.


姜丹尼尔叫人给算计了。


道上人都这么说,否则姜丹尼尔在当地少说百十来人的人手,也算是小有规模,如果不是被人算计,怎么可能一夜间就散了。


至于怎么散的,说姜丹尼尔的人反水者有之,也有人说是因为无间道,说法最真的是姜丹尼尔被姓邕的人卖了,至于哪个姓邕的,这些人也不敢说,S城统共那一家邕姓独大,不管是邕家哪位,谁也不敢得罪。


 


https://shimo.im/docs/9ZlsHn87XiwOaRfp/ 《无标题》,可复制链接后用石墨文档 App 打开






窗外是F市碧蓝的海,姜丹尼尔捂住了脸,听到海鸥飞过的声音。




END

我知道 一切都有期限

【丹邕】曾经有个朋友

瓜田囍事:

BY 烟哥不唱歌




曾经有个朋友-朱兴东


 




 


 零.00


 


丰城的雨水很多,路边的小水洼又积满了一连,啪哒啪哒没完没了


 


邕圣祐点起一支烟,烟雾绕着雨水的黏腻蹭着他鬓角的碎发,车窗落下,邕圣祐往窗外点了点烟灰,赶巧路边撑着的棚子的小摊刚摆的水果摊,下了当季的荔枝,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盯着出神


 


“有动静没?”归来的人裤脚已经被打湿,手里的盒饭仿佛也全是雨水的味道,肖玏这个样子像极了市场的小工


 


邕圣祐回过神来,黑色的衬衣袖口已经湿透,半截烟头也软了个完全,他皱了皱眉头,眼神却盯着酒店门口不敢再摇晃,淡淡的回了一句


 


“没有”


 


他胡乱扒拉着饭,肉吃进嘴里,发现是酱油笋烧,似乎是喜爱的味道,邕圣祐微微抬了抬嘴角,还沾着饭粒,一顿饭不过四五分钟的时间,似乎又是漫无边际的等待,邕圣祐把手铐藏进自己的后腰,今天这人是个硬茬,又摸了摸自己的枪,即便他很少用


 


一直等到傍晚,邕圣祐注视的眼神有了亮光,低沉的一句


 


“行动”


 


他撑着一把伞,肖玏跟在他身后五米,酒店门口的目标人正在打着电话,邕圣祐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他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肖玏在邕圣祐身后骂了一句“艹”


 


打着电话的人很警觉,似乎是双方独有的敏锐,那人向着胡同的另一个方向跑去,邕圣祐跑着追了上去,他想钳住那人的双手,却被逃脱,手臂上的刺痛让邕圣祐知道这人有刀,邕圣祐一只手臂反勒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去夺那人的刀


 


“肖玏!”


 


肖玏冲了两步将人扣起来


 


邕圣祐站在雨中深喘了几口气,往车的方向走去,红色的血顺着手指尖落下,融进雨里,就像是只是红色的雨滴,只不过比其他的更加生命短促


邕圣祐回到车里翻出一小卷绷带,绕个几圈,就算是包扎好了,动作娴熟迅速


 


“你再等我两步,这伤你就不用受着”


 


肖玏说话的语气不好,他早该习惯邕圣祐这爱拼命的毛病,可每次却总生气,刘队说邕圣祐像是丰城警局的一匹独狼,是丰城警局的大宝贝,可平时骂邕圣祐骂的最多的也是刘队,说他是个疯子,不要命


 


“下次一定等你”邕圣祐看着窗外,一句话不轻不重


 


肖玏也知道如果邕圣祐等他那两步,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今天这任务能不能完成也就另当别论,可肖玏瞧着邕圣祐这伤口,和毫不在乎的伤口的主人,肖玏想要抱怨个两句,人的关心与内疚总是奇怪,用不同的话语,不同的语气,可听的人都懂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警局的时候已经黑了天,邕圣祐没有打伞,相反穿了一件雨衣,宽大的雨衣正巧将手臂上的伤口遮了个完全


 


犯人被带到审讯室,邕圣祐没有跟过去,他今天有些累了


 


走到刘队办公室门口又被叫住


 


“邕圣祐,来新人了”


 


邕圣祐停了脚步,雨水滴滴答答从雨衣上落下,打在水泥地面,格外清脆


 


刘队领着一个年轻人走到邕圣祐面前,邕圣祐顺着帽沿看到一双白色运动鞋,干净的牛仔裤贴在紧实的腿上,邕圣祐没有摘下帽子,只是将遮住碎发与眼睛的帽沿往上推了推,终于看到那人的脸,眯笑的眼睛的嘴角都像是在说着话


 


“你好,我叫姜义建”那人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指修长好看


 


邕圣祐迟疑了片刻,还是握上了那人的手,滚烫的温度与邕圣祐冰凉的手格格不入


 


“欢迎加入丰城支警二队”


 


姜义建手上还残留着雨水的冰凉触感,人已经走远,可滴滴答答的声音却一直挥之不去,滴在水泥地上,滴在他的耳畔,滴在姜义建的心里


 


 


一.01


 


这是姜义建来到丰城的第二个星期,并不忙碌,每天大概出两个任务,没有紧急任务的时候,姜义建仿佛觉得自己是个小白领,朝九晚五


 


局里的人都很好,大概姜义建爱笑,收获的也都是笑眼莹莹


 


当然除了一个人,邕圣祐


 


这个名字还是刘队告诉他的,在他初来的那个夜晚,他们望着一个背影,刘队习以为常


 


“他是邕圣祐,是我们二队的独狼,你以后就知道了”


 


为什么叫邕圣祐独狼,姜义建用了三天就明白了,邕圣祐他不爱说话,车上喧闹无比,他也能在角落里睡着,可执行任务的时候却又比谁都清醒,凌厉的长相让邕圣祐看起来有些凶,眼神有力却看不到光,他总是忘记自己是血肉之躯,向着某个目标一般,赴汤蹈火


 


好巧不巧,警局宿舍就那么几间,姜义建与邕圣祐共用一间


 


队里其他大都是本地人下了班就回家,姜义建是谷城调来的,在丰城没有家,只能住宿舍,但是听说邕圣祐是土生土长的丰城人,却还是一天都泡在警局,家都不回,有个床就是家


 


姜义建尝试着跟邕圣祐搭话,邕圣祐也不是哑巴,会回应姜义建的所有问题,但回答总是简短有力,这让姜义建无名的恼火,譬如现在


 


“你在丰城有家么?”


 


姜义建大字躺在床上无聊的问


 


“有”


 


“那你怎么住在局里呢”姜义建侧了个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盯着邕圣祐


 


“你不是也住在局里”姜义建的注视并不能引起邕圣祐一丁点聊天的欲望


 


“我那是因为...”


 


姜义建话还没说完,门就开了,刚巧挡住姜义建的视线,并不能看见门口来人是谁,只是听见一句


 


“紧急任务”


 


姜义建还没反应个完全,就看邕圣祐穿好衣服,正低着脑袋迅速地系着鞋带


 


两个人往门外走,边走边听,城西的一个地下赌场,摸清了地方,今晚准备一锅端


 


车上邕圣祐依然一言不发,盯着车窗,像是窗外的灯火阑珊迷花了眼,姜义建盯着邕圣祐的下颌,锋利,让人疏离,可此刻的邕圣祐又透着一种温柔,让姜义建忍不住靠近,邕圣祐像是一团迷雾,看的到,抓不住


 


“到了先派两个人进去,探清楚里面的枪支和人员,千万别被发现,很危险”


 


刘队还在车里部署着任务,这次行动比较大,不是平时抓个小毛贼轻而易举,刘队心里担心,他害怕自己手下的人处于危险里,但他心里又有着兴奋,这或许是警察的通病,说是一种无私,或者是自虐,都不为过


 


“我进去”邕圣祐说话的时候看着刘队,一句话掷地有声


 


刘队点了点头,大家习以为常,邕圣祐总是二队冲在最前方的人,也是大家最放心的人


 


“我也去”姜义建的声音却让大家都看向他


 


“我也想去”姜义建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像是小时候主动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小朋友的羞赧


 


“你刚来队里,就先做后援”刘队没有犹豫


 


“我刚来队里,才要证明一下我自个,再者和队员多配合好融入啊”姜义建还是坚持着


 


刘队勉强同意了,啰里啰嗦跟姜义建讲了一大队注意事项,好像完全忘却了姜义建也算是警校出名,谷城警所万分舍不得的一把利剑


 


下了车邕圣祐利索的把对讲机别在衬衣领口,转身对姜义建说


 


“进去少说话,分左右一人一半梳理人员和枪支,十分钟内在卫生间碰头”


 


姜义建听着直点头,细细数来,这是邕圣祐对他说过最长的话


 


这个地下赌场设在一个酒吧里,鱼龙混杂,来这真喝酒的路人也有,深处的包厢里一掷千金的也有,姜义建在吧台点了两杯不知名的酒递给邕圣祐,邕圣祐有点发愣


 


酒吧里很吵,姜义建稍微凑近,呼吸蹭着邕圣祐的耳畔,姜义建明显感觉到邕圣祐往后缩了缩,却也不逃走想要听得到他说什么


 


“酒吧里,不喝酒太扎眼”姜义建的话里都带着笑意


 


邕圣祐似乎同意了姜义建的说法,接过酒杯,却还是满脸的不自然,转而又走向左侧的包厢,转身后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姜义建混进人群里,慢慢向右侧的包厢移动,酒吧这种地方对于姜义建来说,要如鱼得水的多,他喜欢这种喧闹与酒精的碰撞,人心都开始赤裸裸,热情简单又通透


 


但今天姜义建不是来游戏人间的,他在工作,他观察大厅的每个人,大概知道那些是来真正喝酒的,哪些是在暗中保护,右侧的包厢有五个,每个门口都站着服务生,姜义建端着酒杯,走路摇摇晃晃,那些服务生权当姜义建是个随处可见的酒鬼,姜义建装作走不稳撞到一个服务生身上,往腰侧一扶


 


枪,原来在这


 


姜义建又踉踉跄跄闪到走廊的拐角,抬手看了眼时间,刚巧八分钟,走廊的尽头是卫生间,姜义建摇晃着酒杯,准备在这等邕圣祐


 


邕圣祐那个冷漠又禁欲的样子,在酒吧里绝对是个另类,还真不适合伪装,姜义建想


 


邕圣祐出现的时候酒杯里的酒少了大半,姜义建看着他有些惊讶


 


紧接着邕圣祐皱了皱眉头,姜义建猜测因该是刘队在耳机里说了些什么,邕圣祐继续向前走,习惯性的用空着的手抬起衬衣口的对讲机贴近自己的嘴巴,让刘队能听的更清楚一些


 


一句话还没说完,邕圣祐就被一个力量扯进一个拐角,邕圣祐想发力,抬眼一看却发现是姜义建


 


姜义建本来正看着邕圣祐向自己走来,却看见邕圣祐一侧走来一个人,刚巧是姜义建注意过的,隐藏在人群里的可疑人员,姜义建再晚个一步,邕圣祐拿对讲机说话的样子就会完全暴露


 


“你做什么...”邕圣祐有些莫名其妙,没等到回答就发现自己的对讲机的线被这么一扯,暴露在空气里摇摇欲坠的危险


 


这份危险,当然姜义建也看见了,这个拐角是去往卫生间的必经之路,这时候暴露的惨状姜义建不敢想


 


姜义建一个翻身把邕圣祐压在墙角,一只手臂环住邕圣祐的腰,将整个人搂在怀里


 


邕圣祐满脑子的疑惑在看见那个人的一刻全部消失了,他知道自己差点暴露了,而姜义建救了他


 


两个人虽然差不多高,但姜义建却明显比邕圣祐大了好几个号,邕圣祐在姜义建怀里被遮得严严实实,就像是酒吧里司空见惯的情难自禁的男女们,不会引人注意


 


邕圣祐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四周,两个人胸膛相依,邕圣祐能感觉到姜义建强有力的心跳,感受到耳边炙热的呼吸,蹭着他的耳垂,岌岌可危


 


“走了么”姜义建在邕圣祐耳边轻声说


 


邕圣祐看着那个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稍稍松懈


 


“走了”邕圣祐说罢,推了推姜义建的胸膛,想结束这个荒唐的拥抱


 


邕圣祐腰上的手臂却更加用力,两个人贴的更近,姜义建侧了侧脸,嘴唇像是从邕圣祐脸旁划过,邕圣祐有些慌乱,他不知道姜义建想做什么


 


“这里太吵了,我的对讲机在我的衣领里,你直接跟刘队联系”


 


邕圣祐不想承认姜义建很聪明,自己的对讲机已经暴露,两个人用对讲机说话都太过明显,现如今的情况下,这貌似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方法


 


邕圣祐没有回答默认了姜义建的办法,他侧着脑袋,终于在姜义建米白色的衬衫一侧找到了小小的对讲话筒,邕圣祐尽可能近的凑过去


 


“刘队,大厅十个左右可疑人物,无枪支携带,包厢共十一个,每个门口有一个对方人员,都带有枪支”


 


邕圣祐说话的时候趴在姜义建的脖颈,一字一字,像是亲吻般,折磨着姜义建


 


邕圣祐在这个奇怪的姿势里整理好了自己的对讲机,又微微推了推姜义建的胸膛,两个人才分开,姜义建觉得自己胸膛,耳边,额头全都是汗珠,脸颊烫的像是发烧


 


邕圣祐盯着姜义建红透的脸,悠悠的说


 


“你喝酒了?”


 


姜义建愣着不知道如何回答,邕圣祐像是等不到这个回答往大厅走去,留姜义建一个人,默默将方才抚在邕圣祐腰上的右手张开又合上


 


还不等姜义建走到大厅,刘队就带人进了酒吧,任务进行的很顺利,一锅端,一个没溜


 


姜义建回去的时候坐在副驾驶,邕圣祐瞟了一眼姜义建的右手,在杂物里翻出了自己的专用绷带,扔给身旁的姜义建,姜义建下意识接住,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刚刚打斗的时候不小心挂了彩


 


 


姜义建在右手绑了个结后,才感觉到疼痛,原来伤口也是孤独的,在没人发现之前,没有任何力气去叫嚣,在被发现后,才开始张牙舞爪宣告全世界


 


回到警局大家都累的够呛,姜义建和邕圣祐也早早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可深夜总是静谧的让姜义建心慌,他从不主动去承认自己与那伤口孤独的共性,但也不否认这样的孤独总像是日出又日落,无法控制,无法避免,他不该是孤独的,起码在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生命,另一个呼吸,一个刚刚还在与他紧紧拥抱的男人,一个慢慢走进他生命的男人,但这个人又是陌生的,如果不是刚刚那卷绷带,姜义建始终将邕圣祐划分为陌生人


 


起码,还不是朋友


 


姜义建的右手又在叫嚣着,他回想起今晚酒吧里那个拥抱,右手又开始发烫,甚至让姜义建混淆了疼痛,他想用眼睛去看看邕圣祐,但自己都觉得奇怪,他强迫自己翻了个身,他的面前是一堵墙,心里更堵


 


“姜义建,你睡了么?”


 


姜义建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邕圣祐的声音在夜晚像是古琴的声音,冷冷清清,一弦一弦又弹在人心上


 


“没有”姜义建仍然面对着墙说话,像极了自言自语,但心脏又扑通扑通直跳,姜义建一下一下地数着,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那琴声又响起


 


“你为什么来丰城?”


 


 


 


二.02


 


 


“我小时候是丰城人”


 


“搬家了么?”


 


原来邕圣祐是适合聊天的,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让人有诉说的欲望


 


“不是,我七岁的时候被我爸卖了,卖到了谷城的一户人家,他那个时候需要钱,听说卖男孩能有五千块,但他已经七岁了,不好卖,只卖了四千五,他那些钱应该又拿去买毒品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还以为是糖”


 


说完姜义建笑了笑,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丰城对你来说,应该是个伤心的地方,为什么要回来”


 


姜义建翻了个身,面对着邕圣祐,邕圣祐的眼睛在黑暗里也像是发着光,这束光里像是带着怜悯,带着憎恶,带着绝望


 


“我以为我会恨他,我也恨过他,可我一直记得他在樟树下的傍晚给我熬糖,那糖特别甜,我舍不得吃,揣在口袋里好几天才发现化了,他后来吸毒的时候,我以为那是糖,我想吃,被骂的很惨,他变得很凶,他从来没对我这么凶,说我再碰他的东西就打断我的腿,可他还是每晚都在我的床头为我点一只蚊香,他有时候会哭,我才知道男人也会哭”


 


姜义建有些语无伦次,邕圣祐似乎并不介意,他并不均匀的呼吸和叹气,鼓励姜义建继续讲下去


 


“我刚被送去谷城的时候,我以为我是被拐卖的,我想逃跑,我每天都想逃跑,我的新家里没有樟树,没有熬糖的锅,没有他,我的父亲,可我逃不出去,我像是个废物,后来他们告诉我,我的爸妈告诉我,他把我卖了,五千块钱卖给他们,我才知道,他是真的不要我了。后来我的爸妈对我还不错,他们生不了孩子,买了我,我像是一件商品,但他们似乎爱不释手,孩子总是很容易遗忘,我慢慢就遗忘了很多关于他的事,他的名字,他的长相,只记得他的后背上有一条很长的疤,上衣都遮不住,一直蔓延到后脖,是追债的人打的,那时候他总是背着我,我总能看见这条疤。”


 


“你要找他?”


 


“我想找他,可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是不是还在丰城,毕竟十几年都过去了,但我还是想回到丰城,丰城总能让我想起些什么,想起永远下不完的雨,还有家里的樟树”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找一辈子”


 


姜义建的声音有些颤抖,邕圣祐听在心里化成冰水


 


“你累了,快睡吧”邕圣祐像是在安慰他


 


姜义建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默默的数到六十,才开了口,那么的坚定


 


“我会找到他的”


 


姜义建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说这么多,他第一次对人说这些,邕圣祐身上那种死寂的疏离感让他感到安心,他不想承认他们其实是同类,邕圣祐的原由姜义建并不清楚,但总有一天,邕圣祐想说的时候,他们或许可以互相嘲笑彼此的故事,真是狗血又无聊


 


邕圣祐听见了姜义建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是刚刚擦亮的火柴,炙热,明亮,邕圣祐第一次知道一块糖、一盘蚊香能成为一个人一生的追逐,听起来荒诞无稽,却又让邕圣祐心头一热,羡慕又嫉妒


 


 


三.03


 


姜义建还是能够感觉到邕圣祐细枝末节的变化


 


姜义建起得早,绕着警局跑个三圈后,门口的早餐店就是姜义建的归宿,他吃完会打包一笼包子和一袋豆浆给还在睡觉的邕圣祐带回去


 


开始几天邕圣祐会有些不好意思,后来邕圣祐吃早餐的时候,姜义建会在旁边扯闲天,邕圣祐听着也会笑笑,邕圣祐笑起来整个人柔和了许多,没有那么锋利,就像个普通的大男孩一样,头发乱糟糟,笑容天真的无所顾忌


 


这样的早餐持续了一段时间,邕圣祐跟姜义建说要跟他一起早起去运动,一起去吃早饭,姜义建跟他开玩笑


 


“邕圣祐你不是独狼么?跟我一起可不行的”


 


姜义建眼见着眼前邕圣祐的脸又生气又委屈的不行


 


“独狼是刘队叫的,我才不是”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气哄哄的


 


自打姜义建来了以后,邕圣祐的确不再是独狼了,他跟姜义建一起吃饭,一起出任务,连路边修个草坪都得一块儿,身边的人也都纳闷姜义建是用了什么迷魂汤,只有姜义建知道,他用的哪是迷魂汤,他是把自己秘密与不堪摊成一张纸给邕圣祐看了个完全


 


邕圣祐只早起了三天,就回到了吃姜义建带回来的早饭的日子,姜义建也乐此不疲


 


有一次姜义建想换换口味,带回来的是西式的面包和咖啡,邕圣祐只喝了一口咖啡就没再动,姜义建才知道邕圣祐不喜欢苦味,是个小孩子口味


 


姜义建也知道了邕圣祐的心不是冷的,只是没有人去捂热过


 


日子一天天过着,姜义建偶尔也会去戒毒所看一看,一群人双目无光,像是没有灵魂,姜义建看着他们的脸,觉得像极了他,又觉得都不是他,姜义建一个个向他们的后颈望去,却没见过那条长长的疤


 


一队昨晚抓了一波贩卖毒品的小团伙,一共四个人,排着队审,姜义建正巧出完任务回来瞧着审讯厅里的人,随口问了一句


 


“犯了什么事”


 


“贩毒,一队盯了挺久的,可算抓着了”


 


姜义建脸色沉了下来,他像是对这个词有着天生的敏感,牵动着他的记忆,回到那一个个男人因为毒品发疯的日子,他骂他,打他,说他没用,是畜生,他疯了似得跑出去,第二天又变了个人似得回来,他抱着自己哭,说爱他


 


姜义建从来没有质疑过这份爱,他知道这份爱是畸形的,是扭曲的,可唯独不是假的


 


他轻声走进审讯室,轻到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被审讯的那个人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脸上带着不屑


“我有什么罪,他们上了瘾关我什么事,他们就是没脑子的畜生,我那是在救他们,没有我,他们会死的”


 


等到姜义建冲上去打了那个人好几拳后,其他人才反应过来姜义建怎么在这,他们废了很大的力气把姜义建扯开,那人已经被姜义建打的留了一脸的血


 


姜义建还挣脱着往前冲“你才是畜生”


 


当然,姜义建受了处分,还被刘队大骂了一顿


 


“他就算再畜生,管你什么事呢?


 


  你是个警察,你不是个莽夫,你是正经警校毕业的高材生,我还天天在一队队长面前夸你,你这回可是把我这脸给丢尽了,从今天开始起别出警了,留在局里写检讨”


 


邕圣祐听说这事后,把办公室,宿舍找了一圈没见到姜义建的人,最后在四楼的小天台看见正抽烟的姜义建


 


姜义建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了邕圣祐,手里的烟刚好抽完,被姜义建扔到地上用脚碾灭,邕圣祐口袋里掏出烟,递到姜义建的嘴边,为他点了火,又为自己点了一根


 


一根烟抽完,邕圣祐才开口说了话


 


“你没错”


 


这一天姜义建听够了各种指责,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错在自己抬冲动,错在自己给警校砸了招牌,错在连累了刘队,或者,错在他这个人


 


可此时此刻,邕圣祐对他说,你没错


 


姜义建透着烟圈看邕圣祐的侧脸,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艰难的呼吸


 


尽管地上已经是数不尽的烟头,姜义建又点起了一支烟,缓缓的说


 


“我爸妈当时想让我学建筑,可我报了警校,我的梦想是抓住所有的毒贩,我也觉得我很傻,我以为我成为了警察能够改变些什么,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我以前在谷城也抓到过不少贩毒的团伙,可戒毒所的人数并没有减少,他们像一个生生不断的生态链,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姜义建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


 


邕圣祐看着他,他说的话那么现实,那么绝望,像是所有无法完成梦想的人,失败又颓唐,可在邕圣祐的眼里,姜义建发红的眼眶炙热,整个人像是发着光,讲述着所有的可能与不可能,讲述着遥不可及的梦想,讲述着自己的天真与一无是处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邕圣祐羡慕,羡慕傻的天真的姜义建,羡慕无能为力的姜义建,羡慕懊恼绝望的姜义建,羡慕能拥有梦想的姜义建,梦想,像爱一样,对邕圣祐来说,都是那么遥不可及


 


邕圣祐忍不住用手慢慢捏着姜义建的后颈,一轻一重,像是安慰,邕圣祐的手指尖有些粗糙,姜义建感受着这种奇妙的摩擦,莫名的心安


 


姜义建后颈上的手慢慢抚到耳侧,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相信你总会找到他,那你也要相信你总会改变什么”


 


姜义建心脏像是漏了一拍又继续工作,他看向邕圣祐,他正看向远方,眼神里看不出悲喜,像是温柔的湖水


 


有人说,人在情绪紧张或者激动的时候会出现心跳加速的情况,如果在这个时候遇到一个人,会产生对这个人心动的错觉,姜义建想起酒吧的那个拥抱,心想


 


那现在我所听到的心脏咚咚咚咚的声音


 


大概也是错觉吧


 


 


 


四.04


 


姜义建一个月都不能出警,他每天就修剪局里的花花草草,帮帮食堂阿姨打饭,邕圣祐每次去食堂吃饭总是去有姜义建的那个窗口


 


姜义建会给他很多他爱吃的笋烧肉,也会把他不爱吃的苦瓜偷偷换成茄子烧豆角


 


邕圣祐总等着姜义建一起吃饭,给他讲今天发生的故事,有些情节讲的绘声绘色,姜义建看着这样的邕圣祐总会不自觉的笑,在他讲完以后逗他


 


“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会说,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小哑巴呢”


 


邕圣祐被逗得低头扒着米饭,气哄哄的说


 


“那我以后不讲了”


 


姜义建看这人真生气了,又连忙哄着


 


“别别别,我爱听”


 


姜义建喜欢将花园的草垛修剪的整整齐齐,邕圣祐不出警的时候就躺在旁边的长椅上看书,听着姜义建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又听着扫把唰唰唰的声音,仿佛从未这样的快乐安逸


 


邕圣祐将书放在脸上遮住太阳,停下来想这样快乐的原因,这快乐是姜义建带给他的,这快乐是姜义建这个朋友带给他的


 


朋友?邕圣祐皱了皱眉头,这词真陌生


 


姜义建以为邕圣祐睡着了,坐在他身旁的草地上,哼着不知名的歌曲,仿佛时间都静止着,原谅了这世界的所有罪恶与不幸


 


邕圣祐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姜义建正盯着他看,邕圣祐吓了一大跳,差点从长椅上滚下来,又突如其来的一阵紧张,这种紧张的频率越来越高,在姜义建把手臂搭在他肩膀的时候,在姜义建装大狗不小心咬到他手指的时候,在姜义建没有由来盯着他看的时候,这所有的紧张都与姜义建有关


 


姜义建将手指轻触在邕圣祐的脸颊


 


“你的痣是三角形的”


 


邕圣祐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直觉得自己脸颊的痣不好看,小时候还被嘲笑过,邕圣祐有些心急的想用书遮住,手腕却被姜义建握住


 


“真好看,像星座一样”


 


邕圣祐心跳的更快了,他觉得自己紧张坏了,最后他得出一个不成文的结论


 


他大概是害怕姜义建,他怕姜义建炙热的目光,怕姜义建没有缘由的笑容


 


邕圣祐害怕一切不受控制的事,于是他开始躲着姜义建


 


他错开姜义建在食堂的时间,他出很多任务,晚上很晚才回来,他不再陪姜义建去小花园度过午后,邕圣祐像是又变成了那个独狼,但似乎那个独狼再也回不来了,这件事邕圣祐心里再清楚不过,以前的他不怕疼,不怕孤独,甚至连死都不怕


 


现在他怕的东西很多,独狼有了恐惧,活脱脱像一只家犬


 


姜义建刚开始以为邕圣祐只是忙,最近在忙一起抢劫杀人案,后来发现邕圣祐只是单纯在躲自己


 


他晚上不睡觉等着邕圣祐回来,姜义建想问问他,但看见疲倦的邕圣祐,话在嘴边又收回去,他把邕圣祐堵在走廊的过道,追着他问到邕圣祐想拔枪,却还是被他搪塞和闪躲


 


姜义建自己生了一肚子的闷气,刚巧最近又不用出警,姜义建随便找了一家酒吧,几杯下肚果然才舒服一些,回宿舍的时候难得邕圣祐已经回来了,姜义建哼哈了两声,邕圣祐觉得不对劲,一凑近才闻到浓浓的酒味


 


“你喝酒了?”


 


“你以前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姜义建边说边呵呵傻笑


 


“那...”


 


邕圣祐话还没说出口,姜义建已经睡着了,邕圣祐帮姜义建把鞋脱掉,替他盖好被子,他盯着姜义建看,他在平时从来不敢这么看,他会紧张,会闪躲,他学着姜义建的样子,用手指描摹着姜义建眼角的痣,心想


 


这才是星星的样子


 


邕圣祐又觉得自己可笑,冲到阳台上点起烟,今晚的天空刚巧有星星,邕圣祐盯着看,吐了个眼圈遮了眼睛,消散后,这颗星星却再也找不见


 


 


五.05


 


最近警局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有两件,一件是至今还没抓到的抢劫杀人案的凶手,另一件是医务室李晴给二队独狼邕圣祐送了一盒点心


 


第一件事,姜义建不能出警,甚至连讨论会议都不能参加,他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件事,姜义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办公室,案发现场看了个完完全全


 


警局是个枯燥的地方,一点男情女爱的事情都会被无限的放大,当作枯燥生活的调剂谈资,而这件事的主人公邕圣祐仿佛对这件事懵懵懂懂,他甚至不知道他与李晴的爱情故事已经被演绎了一百种剧情传遍了丰城警局,而姜义建每天呆在办公室也将这一百种剧情听了个遍


 


此时的邕圣祐正在审讯室审犯人,邕圣祐的眼神锋利,一般犯人看到邕圣祐都会退却三分,姜义建抱着一打资料往审讯室走,推开门就能听见邕圣祐清冷的声音,他喜欢听邕圣祐的声音,喜欢听邕圣祐对罪犯说话的声音,冰冷没有温度,喜欢听邕圣祐深夜谈天的声音,温柔沉静的又像是古琴,喜欢...


 


喜欢?姜义建不敢再想,他所有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又被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姜义建轻轻把资料递给邕圣祐,邕圣祐伸手接过来,短暂的指尖相触,姜义建立马收回了手,他想起那个夜晚疼痛又炙热的右手,那种感觉又回来了,邕圣祐的手指明明那么冰凉,却又像是一团火焰,灼烧着姜义建,体无完肤


 


邕圣祐注意到收回手指的姜义建,不敢抬头,他怕姜义建,一直都怕,邕圣祐躲在心里发抖,但别人眼里的他却还是一如既往,邕圣祐拥有世界上最坚固的保护壳,是他冷漠的皮囊,却又在姜义建的可见之处荡然无存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李晴来了,手里捏着两张票


 


姜义建一眼就看见李晴,以及她手里拿的两张电影票,他看见女孩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地走到邕圣祐的面前,女孩的声音很小,姜义建隔得远听不真切,但他能猜出个大概


 


邕圣祐看着女孩轻动着嘴唇,姜义建依然听不清,可他却再猜不到


 


姜义建曾经觉得,邕圣祐像一团迷雾,他看得见,抓不到,后来他觉得邕圣祐像一片湖水,深不见底,却清澈让人心安,可姜义建始终还是猜不透邕圣祐


 


无论是迷雾还是湖水,都存在于指缝间,一抓,就消失了


 


姜义建从来不夜跑,他更喜欢早上的空气,犯着青草的气息,他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九点了邕圣祐还是没有回来,大概是跟李晴去看电影了,姜义建耷拉着脑袋这样想


 


姜义建决定出去夜跑,他绕着警局才跑了一圈,滴答滴答的雨又悉数落下,谷城没有那么多的雨,姜义建想起邕圣祐的雨衣,帽沿遮住了碎发与眼睛,脸颊白的发光,却又耀眼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雨越下越大,姜义建惺惺的回到宿舍洗了个澡,他想给邕圣祐打个电话,却找不到这通电话的理由,他只能一遍一遍打开通讯录,又返回


 


邕圣祐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一进门姜义建被吓了一跳,邕圣祐还是那一身雨衣,雨水顺着袖口嘀嗒在地上,姜义建等到邕圣祐晾好雨衣洗完澡出来,才悠悠的开口


 


“电影好看么?”


 


邕圣祐被问的莫名其妙


 


“什么电影”


 


“你刚刚不是跟李晴去看电影了么?”


 


邕圣祐反应了片刻,才听懂姜义建的意思,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没去,刚是出警去了”


 


姜义建顿时觉得自己脸一阵的红,邕圣祐肯定在心里嘲笑自己,但姜义建还是止不住的高兴,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像是对邕圣祐的一种独占欲


 


独占欲?喜欢?


 


姜义建已经不止一次想起类似的词,他又想起那天在天台,他看着邕圣祐的样子,心脏跳的厉害,他以为那是心动的错觉,他喜欢过别人,他在警校的时候喜欢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分手时女孩说他没有安全感,安全感是什么,姜义建不懂


 


姜义建又觉得心里堵,他出门到门口商店买了几罐啤酒回去,邕圣祐看见啤酒的时候,眼神顿了一下,又转而移开,姜义建察觉到邕圣祐转瞬即逝的变化,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要不要喝一杯”


 


 


 


六.06


 


 


 


在一个下雨的夜晚,我平生第一次学会了爱


 


是他教我的,他说他爱我


 


他爱的有很多,他爱他的父亲,爱他的爸妈,爱身边的所有美好


 


可他的父亲却抛弃了他,全世界没有人爱他


 


但是没有关系


 


有我爱他,就够了


 


 


姜义建第一次看邕圣祐喝酒的样子,白皙的脸染了些红,夜风吹拂,却又消退了颜色


 


姜义建点起一支烟,雨还在下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的藤椅上,这还是姜义建去刘队休息室偷偷搬来了,邕圣祐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黑色的短裤露出膝盖和小腿,大概是感觉到有些冷,将腿盘到藤椅上,双臂环抱着取暖


 


姜义建看着邕圣祐的侧脸,夜色衬着稍显柔和


 


所有的情绪堵在姜义建的胸口呼之欲出,话到了嘴边却变了滋味


 


“你喜欢李晴么?”


 


姜义建盯着邕圣祐的眼睛想要寻求答案,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他只清楚着自己不想要的,他爱逃避,他搞不明白喜欢这种问题,所以他逃避去问自己,而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邕圣祐,姜义建恨自己的这种自私,又无能为力


 


邕圣祐似乎有点吃惊,但没多做思考


 


“不喜欢”


 


邕圣祐没有看着姜义建回答,而是也点起了一支烟,继续说着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懂什么是爱,我打记事起就在福利院里,那里的孩子都跟我一样,明明都那么孤单,小心翼翼,但从不相互取暖,我们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较劲,在跟彼此较劲,如果我们哭泣,如果我们示弱,那就是输的彻彻底底,渐渐的我们都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我们没有秘密,没有牵挂,没有思念,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寻找意义但同时又在逃避”


 


说着,邕圣祐侧过脸颊,抵在自己的膝盖上,看向姜义建,姜义建在他的眼神里捕捉不到一丝的情绪,这像是个昭然若揭的秘密,姜义建早有猜测,却不愿意戳破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姜义建说话的时候想给邕圣祐一个拥抱,可他忍住没有,邕圣祐不愿意相互取暖,邕圣祐正在较着劲


 


“他们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都二十几了,估计再也不懂如何去喜欢别人”


 


姜义建看到邕圣祐眼眶有些泛红,却迟迟看不见泪光,邕圣祐不会哭,哭泣像是一种投降与妥协


 


姜义建向邕圣祐身边靠近了些,他看邕圣祐的脸颊冷的泛白,他还是忍不住将邕圣祐圈进怀里,邕圣祐下意识地缩成一团,他知道有人勒住他喉咙的时候要反手捅那人的腹部,他知道嫌疑人掏枪的时候他需要快速的折断那人的手腕,但没有人告诉他,如果一个人温柔地拥抱着你,该作何反应


 


姜义建用手指婆娑着邕圣祐的眉心,邕圣祐低着眼眸不敢看他,邕圣祐的睫毛长而浓密


 


姜义建的心跳越来越快,原来这不是错觉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烟草的迷惑,姜义建将脑袋揉进邕圣祐的脖颈间,像在试探,又像是在占有


 


“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姜义建粗重的气息喷洒在邕圣祐的脖颈和耳畔,他明明没有喝醉,此刻的他却像个醉汉,他一遍一遍在他耳畔说着一句话


 


“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姜义建等不到回应,就拿额头抵着邕圣祐的额头,看他的眼睛,轻轻地再次询问


 


“嗯?”


 


邕圣祐不敢回答,他那种恐惧的窒息感又扑面而来,但他又忍不住去看这样的姜义建,姜义建的每个字在他耳边像是催情剂,让他浑身发烫,他甚至不想去承认,姜义建的拥抱会让他留恋,无论是酒吧的那个夜晚,还是现在


 


邕圣祐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能够喜欢你”


 


姜义建的吻像窗外的疾风骤雨,像酒精发酵的气泡,像是一场迟来的赦免


 


姜义建拥着邕圣祐吻到床边,一半的啤酒被两个人碰翻在地,浸在雨的味道里,诱惑又失控,


姜义建凑过去去吻邕圣祐的嘴角,锁骨,扯掉背心后的胸膛,他布满细密伤疤的腰际,邕圣祐从未尝过情事,但这又似乎是男人的本能,他抓着姜义建的头发催促他吻得更用力一些,他扯着姜义建的脖颈想跟他接吻,他手臂攀上姜义建的肩膀撕扯他的上衣


 


姜义建进入的时候,邕圣祐的额头斗大的汗珠,他觉得有些疼,可更多的是情欲的刺激,他不知道男人和男人可以做爱,他们像雨夜行凶的两个罪犯,藏着这肮脏的,不可见人的爱情,在夜晚寻求刺激,他们在彼此身上留下爱过的痕迹,像是匕首上的指纹,像是柏油路上的血迹,可第二天雨过天晴,一切又将荡然无存,邕圣祐想记下姜义建的每一个亲吻,每一次抚摸,留作逮捕姜义建的证据


 


姜义建每顶弄一下,都在他耳侧说一句“我爱你”,姜义建此刻的声音异常沙哑,让邕圣祐每听一个字,浑身都充满着麻苏感,他记不清姜义建说了多少遍的我爱你,这句话像是卡带,在邕圣祐耳边循环播放着,久久不能忘


 


姜义建睡前在邕圣祐的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邕圣祐蹭在姜义建怀里,心想


 


我大概输了,输给姜义建,输给这个世界,输给这东西,名为情和爱


 


 


七.07


 


今天是姜义建停职的最后一天,姜义建又跑去小花园,邕圣祐出警回来看姜义建不在,知道他肯定在小花园


 


邕圣祐轻悄悄坐在长椅上,呆呆看着姜义建,他拿着长长的剪刀,一点点将矮树修剪出形状,邕圣祐喜欢极了这样的午后,他现在开始用“喜欢”这个词语,像是刚成年的少年,做一些年少轻狂的事向世界宣告


 


邕圣祐有些困,刚巧拿了本数遮住脸颊,躺在长椅上眯上一会


 


醒来的时候姜义建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把玩着一片树叶,姜义建看邕圣祐醒了,问他


 


“我听说丰城三中门口的云吞特别好吃,晚上要不要去?”


 


邕圣祐坐起身来


 


“我小时候在那里上学,可我从来都没吃过”


 


“那我带你去尝一尝”


 


邕圣祐笑着说好,眉眼弯弯,姜义建又想起第一次见邕圣祐时的样子,庆幸着自己能走进他身边,带走了那匹独狼


 


姜义建拿起那本书,凑到邕圣祐跟前,遮住两个人的脸,轻轻吻了吻邕圣祐的嘴角,邕圣祐的脸马上红了个透彻


 


姜义建又发坏似得翻看着书本,不经意地问


 


“你看你脸红的,是不是喝酒了?”


 


邕圣祐反应过来姜义建是在调笑他,又抬起脚很踹了姜义建的大腿,这警察就是没轻没重,姜义建怀疑自己的腿上已经有一个鞋印了


 


两个人到的时候正巧赶上饭点,这家云吞店面很小,邕圣祐乖乖站在一堆校服里排着队,姜义建扯扯邕圣祐的手臂,指着路边的一群学生


 


“你瞧,他们都站在那吃,都不用排座位”


 


“我小时候他们都那样吃,就一堆人有的蹲路边,有的站着”


 


“那你呢?”


 


“我没吃过,你知道,我不喜欢往人堆里钻”


 


姜义建都能想像的出那时候邕圣祐的样子,校服洗的水白,戴着耳机穿越人群,他不想去融入,因为怕,因为犟,这都是邕圣祐的性子


 


姜义建扯着邕圣祐脱离了长队,也学着那些学生的样子跑到摊前


 


“老板,两份,打包”


 


热腾腾地云吞拿到邕圣祐手里的时候,他有些恍惚,他被姜义建拉倒街边,姜义建把一个勺子递到他手里


 


“趁热吃啊”


 


邕圣祐看着周围一群小孩,有些为难


 


“要不咱们到车里吃吧”


 


就看见姜义建已经被一口滚烫的云吞烫的张牙舞爪,邕圣祐被他这窘迫的样子逗笑了


 


“你慢点”


 


姜义建还含着半口云吞,口齿不清还非要说


 


“可好吃了”


 


邕圣祐笑着吃了一口,真的很好吃,他后悔没有早些来吃,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可惜,这是姜义建带他来吃的云吞,记忆里有了姜义建,似乎能更美好些


 


邕圣祐带着姜义建绕着学校逛了一周,但没有讲他小时候的事,他觉得没什么能分享给他的,让他有些难过,姜义建讲起他的童年,会有家里的樟树,父亲熬得糖,熬糖的大铁锅,夏夜的蚊香,真实地让邕圣祐有些向往,他有时候会羡慕姜义建,羡慕他好像选择性的忘记了最应该记得的一些伤痛,转而只记得美好与欢乐


 


天渐渐黑了,这条林荫小路是邕圣祐回福利院的必经之路,夏天的时候能看见移动的树影交错,很好看,可惜现在已经天黑了


 


姜义建牵起邕圣祐的手,一步一步,郑重其事的说


 


“真希望时光能留住”


 


邕圣祐摇了摇头


 


“不,我希望时间能快些走”


 


“为什么?”


 


“我还有很多事想跟你一起做,时间停住了,岂不是永远都不能完成”


 


姜义建轻轻捏着邕圣祐的指节,就着夜晚温热的风,说


 


“你可真是个小孩”


 


 


八.08


 


 


 


两个人在外面晃晃悠悠就到了十点多,姜义建想多走一会,邕圣祐说他明天开始出警,今晚得休息好,姜义建决定听邕圣祐的


 


走到路口拐角的便利店,邕圣祐晃了下神,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姜义建顺着邕圣祐的目光朝店里看,一个带黑色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姜义建瞬间领会了意思,小声说


 


“你抄左,我抄右”


 


邕圣祐本想走到嫌疑人身边不让他发现,可警察的眼神哪里藏得住,男人出了店门口正巧看见这俩人眼神不对,神经敏感使得他拔腿就跑,两个人都轻骂了一声就开始追


 


男人专往胡同里钻,姜义建抄到右边的胡同准备在前面的路口堵他,果不其然,堵了个正着


 


姜义建觉得并不费力,还冲男人笑了笑,彰显着他的不屑,他一个拌腿将男人掀翻在地,双手反压男人的手臂,男人的脑袋被按在地上,双手又被反扣着动弹不得


 


暴露在姜义建眼前的却是那条长的吓人的伤疤,那条在无数个噩梦和无数个美梦里都会出现的伤疤


 


姜义建有些发抖,他掀起男人的上衣,一条疤痕,从后腰开始,穿过脊背,蔓延到脖颈


 


姜义建觉得他用不上力气,他感觉他的手被慢慢挣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个字


 


“爸”


 


邕圣祐追的那条胡同被堵住了路,等他跑到路口的时候,只看见姜义建一个人蹲坐在地上


 


“怎么了,你哪受伤了么”


 


姜义建回过神来


 


“对不起,让他给跑了”


 


邕圣祐看看姜义建的全身,都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才放下心来


 


姜义建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又有些急迫的问


 


“刚刚那个人?”


 


“就之前我说的那个抢劫杀人,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像,看来就是他了”


 


抢劫,杀人


 


这两个字眼冲进姜义建的意识里,像是四面锋利的刀与剑,割裂着姜义建的所有幻想


 


邕圣祐似乎没看出来姜义建的不对劲,他想继续往前追,却被姜义建拉住


 


“跑远了,追不到的”


 


姜义建回到警局后就直奔办公室,他把关于这起案件的所有资料全部调出来看了个遍,他抢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包,因为女人一直吼叫,所以他情急之下杀人灭口,这是所有线索里最合理也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他吸毒,姜义建知道


 


他缺钱,姜义建也知道


 


可为什么偏偏要杀人,就算吸毒,贩卖自己所有的罪名都附加在他身上,姜义建仍然倔强的认为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被毒品磨蚀了心智,才做出这种荒唐事


 


但偏偏他亲手杀了一个人,一条生命


 


姜义建曾经幻想过无数种他们重新相遇的场景,他或许会在戒毒所里看见他,看他消瘦的脸旁,深凹的眼窝;他或许能在大街上偶遇他,他已经戒了毒,成为一个健康人,他重新拥有的家庭,有了更可爱的孩子;或许是他已经死了,留给他一座墓碑,他也能为他送上一束花,一壶酒,能抚摸着他的名字说从未恨过他


 


可他们偏偏以这种方式相遇,他是杀人犯,他是警察


 


姜义建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晨跑,带早饭给邕圣祐


 


邕圣祐以为他只是早起去晨跑,吃早饭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似得说


 


“这个周末我们去爬山好不好,我们福利院后面有座雁归山,我每天睡觉都能从窗户里看见山顶的灯,但我从来没去过”


 


姜义建看邕圣祐讲的委屈,憋着笑意点头


 


“好,这周末就去”


 


 


九.09


 


姜义建出任务的时候经常心不在焉,他想的全都是那条伤疤,那个案子,还有他的父亲


 


他在资料里才知道他爸叫姜守道,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那些被遗落的,忘却的记忆汹涌而至,他想起自己有个小名叫尼尔,姜守道爱这么叫他,每当他拿回来街边买来的饭菜进门,都要喊着屋里的姜义建


 


“尼尔,快出来吃饭了”


 


姜义建不敢细想,他还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姜守道,如何为他拷上手铐


 


姜守道的再次出现不过是在三天之后,姜义建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姜守道案子的细则,邕圣祐刚巧出警去了


 


“姜守道出现了,西郊的一个村落里,身上缠有炸药”


 


姜义建坐在车里,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这一天来的太快他躲闪不及,他还没来得及将一切告诉邕圣祐,问问他应该怎么办,他像是在奔赴一个刑场,押送自己的刑场


 


邕圣祐回到局里,发现空空如也,问隔壁小王,说是那个案子有了新进展,嫌疑人有人举报了新的体征线索,说是背后有一道长疤,现在已经被锁定位置了,刘队带着人都去现场了....


 


小王讲的绘声绘色,可后面的话邕圣祐早已听不真切


 


后背上的,长长的疤,姜守道,姜义建


 


不会的,邕圣祐心里默念不会的,却风一般地冲出所里,往西郊开去


 


姜义建跟在刘队的身后,他想冲进去,问问姜守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当初要吸毒,为什么因为五千块钱卖了自己,为什么要杀人,他有那么多的问题要问姜守道


 


“他身上有炸弹,这附近房区密集,硬闯不是办法”


 


“里面不止姜守道一个人,还有他的同伙,派人进去谈判太过危险”


 


姜义建脑子里一图乱麻,但他还是站了出来,他走到刘队面前


 


“我去,我去谈判”


 


“不行,太危险了”


 


“邕圣祐不在,这里我身手最好,我藏一把刀在身上,情况不对我会按警报”


 


姜义建几句话堵的刘队哑口无言,刘队虽然出警经验丰富可是体力和反应力已经远远跟不上,这里除了姜义建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刘队不说话表示默认,他只能一遍一遍确认姜义建身上的警报器,他对手下的任何一个人都像自己的孩子,多流一滴血他都心疼,何况是送命的活


 


姜义建带着一把枪缓缓走进房间,他把双手举高,枪扔在脚下,踢的很远,姜守道和另一个人才稍显放心,姜义建盯着姜守道,他好像老了很多,本来就消瘦的身体似乎再多不出一点肉,他看着很憔悴,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跟自己对峙


 


“放我们走,不然我就炸了整个村子”姜守道像极了所有气急败坏的犯人


 


姜义建一步一步往前走,一些话压在他心底十几年,明明句句带刀,可说出口却又像是还未熟透的酸枣,用另外一种方式宣誓着爱


 


“姜守道,你还记得你总叫我尼尔么”


 


姜守道明显被吓坏了,十几年没有听过的孩子再一次站在他面前,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你骗人,你不是尼尔,尼尔他在谷城”


 


姜义建继续往前走


 


“我还记得你在樟树下为我熬糖,夏夜里为我点起蚊香”


 


“别说了...别说了”


 


姜守道哭了,他在这个看似陌生的孩子面前泣不成声


 


“姜老头,你疯了么?这都是警察的把戏”另一个人终于忍不住说话


 


姜守道似乎丢了心智,但却不做最后的妥协


 


“尼尔,尼尔,我对不起你,我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我还不想死,你放爸爸一条生路好不好”


 


姜义建眼眶红润着继续逼进,他还是忍不住的喊


 


“爸,去自首吧,我等你出来,你还给我熬糖吃”


 


姜守道被击垮了,在他的尼尔出现的那一刻就被击垮了,他瘫坐在地上,挣扎着,否认着


 


“不,我会死在里面的,尼尔,你现在就杀了我吧,你拿枪杀了我吧,在我死以后,也求求你不要再恨我,我总是梦见你,我梦见你哭,梦见你喊我,问我为什么卖了你,我.....我在梦里都不敢看你”


 


姜义建慢慢跪在姜守道面前


 


“我不恨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姜义建看着姜守道的情绪被一层层的瓦解,他知道机会来了,他说着安抚的话,轻轻将缠在姜守道身上的炸药解开


 


姜守道的同伙,是个毒贩,他今天赶巧来跟姜守道交易,却不料被警察围了个正着,他眼看着姜守道要缴械投降,他跑过去拿起姜义建扔掉的枪,对准姜义建


 


“别动”


 


姜义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举起了双手


 


姜守道冲那人喊


 


“你疯了,这是我儿子”


 


“我管他是不是你的儿子,在我眼里就是个警察,姜老头你如果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姜守道有些回过神来,他认真的听着


 


“你儿子腰后藏了一把刀,他可是随时想要你的命,你捅他一刀,我们逃走,这房子有个地窖,警察抓不到我们”


 


这个人很聪明,他想除掉这个警察,却又不想沾了自己的手


 


“不可能”姜守道坚持着


 


“不然我们就被你的宝贝儿子抓回去,在监狱里等死,监狱里可没有毒品,你会被折磨致死”


姜守道有些动摇,他在姜义建的腰后逃出来一把利刀,抵在姜义建的腰上,一点点穿破皮肉,姜义建渐渐感受到疼痛,他才知道,这种时候原来应该这么疼


 


“还不麻利点,等警察进来抓你么”


 


“别..不要”姜义建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姜守道狠了狠心一刀子捅了进去,连声说着对不起


 


姜义建捂着伤口倒下,警报器还在他手边,他看见姜守道离开的背影,最终没有按下


 


他闻到自己的血腥味,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回响着姜守道的对不起,他有些失望,他保证,只是一点点,一边嘲笑着他的坚持与固执,一边让他心甘情愿的犯错


 


他这辈子大概永远不会去恨姜守道


 


当然,也再也不会思念


 


他看着手边的警报器,他想起了邕圣祐,想起他说他不懂的爱与喜欢,他忽然有些羡慕,他在这场爱恨的追逐中疲倦了,他只是他,他是一个人,他有着千千万万的自私与肮脏想法,他不为自己辩解,他也没有力气再辩解


 


但他又庆幸着,在自己人性的阴暗里,没有邕圣祐的影子


 


如果有一天邕圣祐质问他,他可以挺胸抬头,大喊一万遍的我爱你


 


但他似乎真的没有力气了,他想闭上眼睛,他想飞到邕圣祐说的那座山上,化作那里的一草一木,等待着心爱的人到来,告诉他心动已久


 


邕圣祐赶到的时候,村子外面围了一群的人,车开不进去,邕圣祐丢下车跑进去,他看见了刘队,看到了其他队员,唯独没有看见姜义建,他气喘吁吁问刘队


 


“姜义建呢?”


 


“里面跟姜守道谈判”


 


邕圣祐听到这句话,心仿佛塌陷了一大半,转身就想往屋子里面冲,却被刘队拦下来


 


“你得相信他,你这么冲进去他更危险”


 


“刘队,您让我怎么相信,屋里那个杀人犯是他亲爹,他冷静的了么?”


 


不止刘队,全部的人都愣住了


 


邕圣祐冲进屋子,只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姜义建,他疯了一样把他抱在怀里,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他哭,这是他记事起第一次哭,撕心裂肺,周围人都吓坏了


 


姜义建的声音很轻,轻的一触即碎,像洒落一地的玻璃,一片片扎在邕圣祐心上


 


“对不起,不能陪你去爬山了


 


 对不起,我也...很爱你”


 


 


 


十.10


 


邕圣祐在医院守的第三天,刘队让他回去休息,他不听


 


被像犯人一样拷着押禁回去


 


第四天邕圣祐又跑回医院,刘队跟他说抱歉,说姜义建失踪不见了


 


他哭,他闹


 


他说姜义建流了那么多的血,他怎么可能失踪,他跑遍了整个医院,周围的每个街道,他用尽力气喊他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


 


姜义建失踪的第五天,邕圣祐甚至怀疑,这个人是否真正出现过他的生命里,他没有存留任何姜义建存在过的痕迹,除了手心的温热,亲吻的触感


 


但他又真是存在着,他带来的所有心跳,都是活生生的,就算只是提起他的名字,心动与心痛接踵而至


 


后来局里给姜义建颁发了烈士,姜义建的墓碑就立在雁归山


 


邕圣祐觉得可笑,姜义建只是失踪了,要墓碑做什么呢


 


邕圣祐每天除了出警,就开着车在丰城的大街小巷里游荡,他总觉得会在路边看见吃云吞的姜义建,被烫的龇牙咧嘴,会看到清晨的姜义建正在晨跑,看见提着早餐的姜义建笑容温柔


 


姜义建失踪的第二年,邕圣祐申请加入了缉毒小队


 


他的代号是独狼,他要离开丰城,他要去一个比谷城还要遥远的城市


 


在离开前,他第一次去到姜义建的墓碑,在一个薄暮的清晨


 


山上的一切让邕圣祐觉得舒服,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仿佛姜义建呆过的小花园,有着姜义建的味道


 


邕圣祐提着一笼包子和一杯豆浆


 


他不想坐在墓前自言自语,仿佛姜义建真的就在这里


 


邕圣祐只留了一张字条,他期盼着有那么一天


 


姜义建回到雁归山,能看到


 


邕圣祐小心将它折好,塞进岩石的缝隙


 


风将字条吹散,一笔一划散落在雁归山,像是琴声,声声掷地


 


“我曾经问过你,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你说,那就找一辈子


 


  我愿意听你的话


 


  找你,一辈子。”


 


 


 


 


 


番外


 


 


 


姜义建发现,邕圣祐总喜欢在雨天缠着姜义建做爱,他跨坐在姜义建的身上,动弹的累了就趴在姜义建的胸膛上,惹得他一阵难耐,只能翻个身把人压在身下,一只手将邕圣祐的双手困在头顶,指尖抵在邕圣祐心脏的位置


 


“点起火来,又不熄灭”


 


说着紧了紧抓在手里的邕圣祐的手腕,伏在那人的耳畔


 


“是要被逮捕的”


 


邕圣祐也经常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他问姜义建要不要跟他一起加入缉毒队,可惜缉毒队不在丰城,也不在谷城


 


姜义建傻笑说孩子你想什么呢,缉毒队太危险,我不会让你去的


 


邕圣祐气不过,往姜义建肩膀上狠狠咬一口,说


 


“我不怕,我可是独狼”


 


姜义建哭笑不得,把人揉在怀里亲了个透彻,又认真的说


 


“有我在,你就不再是独狼”


 


 


 


 


 





【罐你】冰花与银边翠

我的小王子

楠柚榆枝:

时隔半个月的更新
按照顺序来了一发罐
所以接下来是喜当哥又要出现了么
照例非日常
照例一发完






《冰花与银边翠》
Ice Crystals & Euphorbia marginata Pursh



大陆边缘有一片大面积的山脉,冰雪覆盖着这里,终年不消融。群山层次错落,他们说那条永不封冻的溪水,就是从山脉的深处流淌而下的。人们不知道那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山中是否会有炊烟升起,一片片青杉林下,是否和别处一样有鹿的踪影。似乎唯一能知道的这一切的答案,只有掠过高空俯视大地的灰黑色鹰鹫。


他们就像从前的你,对这里的一切充满无知的好奇。


这里夏季未结束就会开始下雪,一直延续到下一个夏季开始。一年内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是不会有雪花出现的,现在是夏天,却也足够冰冷。屋檐上早早凝结了厚重而顽固的冰柱,一直几乎垂到地上,像是天然的围墙。


你透过浑浊的玻璃窗向外看,玻璃上有一层厚厚的冰花。它是自然创造的艺术,淡雅别致得用自认为好看的弧度向中心纠缠。哈了一口气到窗户上,擦去多余的水汽让自己看得清楚些。你看到他坐在室外的大理石护栏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可能还会任性得光着脚。


皱着眉头想要呵斥他进来,你转念一想他根本就不怕冷,自己的关心倒像是多余的。而且怒气冲冲得出去和他说话,被别人看见了可能还要倒打一耙得说你不知轻重。想到这里你就放下了已经拿起的披风,自己坐回了火炉边的椅子里。


窗外风吹过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凄厉的呜咽像是在责怪你的小心眼。哪怕是在室内你都觉得冷,靠近了火炉搓了搓手心,试图升高体温。最后还是放心不下,你腾一下从柜子里站起来,在挂勾上取下披风就往外面走。


冷风吹得你一个哆嗦,雪花一下子钻进了你的领口,砸得脸颊都生硬了起来。你加紧脚步往他那里走,也就是一点距离,他好像是故意坐在那里要你看到一样得近。


披风刚刚接触到他的肩膀,赖冠霖就转过了自己的脑袋,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比你加了一堆柴的火炉还要温暖。他伸手握住你还未从他肩膀抽离的手,指尖的温度凉得让你一下颤栗,而他的话又使你回到夏季。


“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了。”


这样的话让你心软,或许他整个人的存在都会让你心软。你努力得收回心神,把手从他那里抽离,他下了力气握紧的,不愿意放开。你也下了力气非要让他松开,这样的回应让他觉得有些委屈。你看到他的笑容一下子收敛了,却孩子气得不放你走。


“王,您应该回书房去。下个星期就要做去王城了,如果现在生病的话,计划就会被延迟……”
“不要这样叫我。”


你的话被他厉声打断,他脸上浮现出的冷峻神色忽然让你觉得,这位少年的确是在培养下好好得成为了一个王该有的样子。而下一秒,他的语气又放软了,“至少你不要这样叫我。”


你看着他落寞的神色,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很久以前坐在阁楼的那个男孩。心神一游离的瞬间,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你替他把披风系好,抚平了领口的褶皱,抬头看他的时候,撞进了一汪温柔的风雪里面。


“可你就是王,我必须对你尊敬得称呼。”
“长老说的那些,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的,对我我最重要的一直是……”


他的话语最终被打断,拐角传来了雪山长老的声音。苍老年迈,也就是他,将这位少年辅佐成王。


“王,王?您在这里吗?”


你听到了那个声音有点紧张,着急得想要赶紧跑走。被那个老古董看见了,又要说你不知礼教,一个下人还想着攀上王族的高枝。但是赖冠霖拦住了你,他微笑着戴上了披风的帽子,伸手就把你抱了起来。


“还记得我们以前最喜欢玩什么吗?”
“当然记得。”


他抱着你从栏杆上向下跳,拉着绳索一直向山下滑去。风吹过来的时候你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这样不冷,只要他在你身边的时候,就算沉在冰湖深处你都不会觉得冷。








十二年前你还在王城,你的母亲是皇宫的女佣,在厨房里工作。你从小就跟着她生活在皇宫里,白天要么就跟着她去厨房帮工,要么就在女佣的宿舍里学习。到了夜晚,忙碌一天的母亲和其他女佣们深深入睡,而皇宫也一片安静时,就是你真正快乐的时光。


你沿着窗檐爬过一层层的屋子,去花园嗅月季的香气,捡石子砸喷泉的水花。一个人坐在秋千架上抬头看夜空,就像是油画上点缀的满天星,还有贵妇人胸针上散落的珍珠。也在一个晚上,你抬头看到了遮住半个月亮的阁楼。


赖冠霖就坐在阁楼里面,他曲着身子看阁楼上方那个天窗。月光是他和外界的联系,所以到了夜晚他从来不点烛火。而那一刻,他看到了趴在天窗上的你。


你知道他,他是先王的儿子。别人所说的,那个被囚禁的王子。先王逝世后,由先王的侄子当政,而先王的唯一继承人却迟迟不见踪影。你那时候不懂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却肯定了他是那个人,因为他抬头时好看的眉眼,就像个王子。


赖冠霖和你同龄,他那时候比你还要矮上一些。你忽然的出现让他吓了一跳,但是他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你打开天窗探进来的脑袋,并没有说话。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不睡觉?”
“你是王子殿下吗?”
“我可以进来吗?好像太高了我下不来。”


你自言自语似的说可以一大堆,而他只是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得看着你。这样无趣的反应让你不知所措,半晌才没头脑得又问了一句,“你是不会说话吗?”


他依旧是没有回答,你和他隔着一大段距离,月光洒在他脸上显得特别干净。


“我要回去了,否则我妈妈发现了,我会挨揍的。明天见,小王子。”


而你隔了三天才去那里,带着一捆长长的绳子。你打开天窗,把绳子的一端缠在窗户的把手上,自己顺着绳子滑到了屋子的中央。长绳像是从月亮上垂下来的,夹杂着冬日的雪花和柔和的月光。这一次赖冠霖终于有了动作,他不安得后退了几步,看着你。


“我给你带了礼物。”你伸手把巧克力递给他,但是他没有接。巧克力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你以为和你一样大的孩子都是喜欢这个的,他的行为让你不解。


“明天见。”

赖冠霖小时候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奶声奶气的,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配着这一句话好像不是很友好。听起来在赶你走,这让你有点委屈。

“可是我才刚来。”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更长的话,“你说的,明天见。”

这时候你才恍然大悟,自己几天前趴在天窗上的那句话,他记在了心里。这时候你才想起来解释,“我这几天在找很长的绳子,今天才找到。你看,有了绳子我才可以进来的嘛,有了绳子,你也可以出去。”


“出去?”赖冠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第一个可以名为生动的表情。他看着你点头,有些不可思议。


那的确是不可思议,你带着他爬上绳索,站在阁楼塔尖的屋顶上俯瞰整个皇宫,而抬头,就是触手可得的月亮和云朵。他是第一次爬绳子,动作生涩且没有力气。你小心翼翼得跟在他后面,做好随时拉一把的准备。而你终于也是低估了自己的力量,赖冠霖一下子掉落的时候,你伸手只来得及抓住他的手,一起掉了下去。


感谢冬天厚重的积雪,也所幸你们已经下到了安全的高度。拍掉了白色的雪花,你拉着他往前跑。而赖冠霖停了下来,他怔怔得看着脚下的土地,不可置信得踩了几下,光脚陷进了雪里。你这才发现他穿得单薄,甚至没有鞋子。


“你冷吗?”
“我不会冷的。”

他好像终于适应了久违的外界,抬头看向你的时候带了笑意。他朝你伸出了手,然后终于将话语也沾染了温度。

“我带你去看花园里的樱草,冬天会开得很旺盛。”


你终于从回忆里挣扎出来,骑着马跟在来冠霖的身边。长老本来想要让他一起坐在马车里前行,但是他拒绝了。他对长老说,“我想要一点点踏过我的土地,再回到我的家。”


他说的豪情壮志,至少长老拍着他的肩膀连连感叹他会是最好的王。而你在他边上的时候只觉得他本意没有这么壮烈,侍从与军队都隔着一段距离,只有你背着弓箭在他一旁。


“现在回去,王城还是夏天。”


你侧头看他,他的确是在跟你说话,并且转过来脑袋认真得看你。“夏天皇宫里面的银边翠会开花,你不是喜欢那个花么,回去我给你摘。可惜这种花喜热不耐寒,不然在雪山我就给你种了。”


你想要跟着他的话也说几句,但是想着后面的行军大队哪个都是在目光炯炯得看着你们俩。生硬得别过了脑袋,你也没有回答他的话。你们俩好像换了一个相处模式,小时候是你对着他自言自语,大了是他在你耳边多说几句。


“回去之后,我们就可以和以前一样了。”









雪山而来的军队,统一骑着白色的马一寸寸踏过王境之内的土地。他们穿着绣了金边的白色长袍,背着弓箭。马车里载着德高望重的长老,马蹄踩过草地溅起青涩的汁水。雪山的人都不怕冷,只有你一个人穿着厚披风。而回到了大陆之上,夏日的风也终于刮走了你这些年没有离身的寒意。


王城外北面的草原辽阔而青翠,你忽然抑制不住心头的那份激荡。身下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你的兴奋,轻轻得嘶鸣了一声。你想要骑着马在这里奔跑,去体会那种久违的自由。赖冠霖明白你的感觉,他从自己的手腕上解下了缎带交给你。


“去吧。”他温和得笑着,常年冰冷的手也带着偏高的温度。笑容却是转瞬即逝的,他轻轻合上眼,再睁开时又回到了雪山上优雅的王的样子。


“去替我,告诉他们,真正的王回来了。”


你得到了应允之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飞奔而走的心情。低头吻了吻白马的鬃毛,你扬鞭于空中发出一声脆响,催促它往那个砌着古老砖块的城墙走。

王城是你最美好记忆所依存的地方,也是你承受的这一切恨的根源。她是你魂牵梦绕的故里,也是你不愿再经受的磨难。


小时候赖冠霖和你,两个人就着一根长长的绳子从阁楼一直延伸到了皇宫每一处可以奔跑的地方。躲过侍卫的巡查,然后再找到合适的时机把他送回那个阁楼。


从冬天一直到夏天,终于在一个晚上,你们到达了这些日子里去的最远的地方。那是皇宫东边墙角,临近厨房。你指着那边开得正好的银边翠,它是细长优美的,但是盛开得热烈而粗旷。生于沙土,喜爱阳光,在夏日盛放。

赖冠霖看你折下了一枝花朵放在他的手心里,这种植物不像其他的那样柔嫩,说不上多好看,他问你为什么喜欢。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也是夏天。她说屋子外面父亲种下的银边翠开得很好,她说那是我父亲最喜欢的花,所以我喜欢银边翠。”


你从小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你母亲告诉你,他是世界上最坚强的男人。他是你们所能依靠的肩膀,是为了王国牺牲的战士。赖冠霖母亲死于难产,王后的画像挂在皇宫的墙壁上,你跟着母亲看到过一次。画上的女子有着苍白的肤色还有墨黑的长发,就像雪山上的冰霜。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花,但我母后喜欢冰花。”


当天气足够寒冷,随着冰凌的出现而在空中散落的冰花。六角形的样子,成片得在空中迷路,飘在发上让人一瞬白发苍苍。


“银边翠长得好看,我也喜欢。”
“是么?那太好了,我们就有一样喜欢的花多了。”


那天晚上你们回去的时候,赖冠霖阁楼的房门被打开了。烛火燃烧在小小的屋子里,他摆满书籍的柜子边上站了一个提着长剑的男人,眉眼处和赖冠霖有一些相似。

“王叔……”

赖冠霖惊慌失措的样子你是第一次见,他把你护在自己的身后,比你矮一些的个头没有遮住你看像那个人好奇的目光。他满脸都是怒气和威严,手扫过来把赖冠霖挥到了地上,看着不知所措的你。


“你是谁?”
“王叔,是我放她进来的,她是过来给我送点心的。”


年幼的赖冠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谎言到底有多容易戳破,他从地上爬起来拉着你的手把你使劲往外推。但是门口站了一个侍卫,他穿着厚重的盔甲,门被他一个人给挡住了,并不能出去。


“杀了她。”


冷漠的情绪从亲王的眼里表露出来,你被侍卫轻而易举得提了起来。在空中瞪着眼睛的你已然忘记了挣扎,反倒是赖冠霖扑到了侍卫的脚边捶打他让他快点放手。你看着他眼睛都哭红了,想要提醒他男孩子是不可以哭的。他是王子,王城未来的主人,他不可以哭。

而你并没有被狠狠得砸到地上,因为比你先倒下的是那个侍卫,还有亲王殿下。赖冠霖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你愣愣得摔倒,看他过来之后先是替他擦了眼泪。


有人救了你们,她说她是已故皇后的侍女。她捧着一个雕花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根缎带,绕在赖冠霖的手上。“我只是暂时迷晕了他们,趁现在我带您逃跑吧,王。”


侍女抱着赖冠霖,看着依旧不知道怎么办的你,心里面有点不忍心,她低头问你愿不愿意跟她一起走,你使劲摇了摇头说不愿意。你的母亲还在那间破旧而拥挤的佣人房里面等你回去,如果天亮了还没有看到你的踪影,她会哭的。她的眼泪会一直流到你的心里,窝成一道伤口。


赖冠霖强硬得非要带你一起走,他也做到了,硬拉着你上了马车。起初你并不知道这中间的含义,后来回想,这个年幼的孩子比你早熟了不知道多少,也走就看透了未来。马车一路向外,停在王城的一个旅店。那位侍女把你们交给了一群穿白色长袍的人,自己回去了皇宫。她说她要去拖延时间,让王离开。


也就是在凌晨,绞刑架上吊着两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一具是你的母亲,一具是那位侍女。


她们远处的上方高高挂着一口吊钟,迎接早上的整点钟声刚好响起。声音沉闷苍凉,想要把整个王城里的人都唤醒,告诉他们新的一天已经到了,黎明脱去了深沉的颜色,重新焕发光明。但那会是光明吗?还是新一次的深渊呢?


你坐在马车上面看着绞刑架离你越来越远,耳边只有一下一下的钟声。眼泪模糊了你看着母亲的视线,只记得离开的时候,银边翠都是沾染着晨曦的红色。


而时隔十二年,你骑着马回到了这里。王城的那圈石墙并没有给你多少的阻碍,夏日风里的银边翠一如记忆里鲜活的模样。它们生长得无忧无虑,而你让它们硬生生背上了最沉重的恨。你知道这是一种迁怒,但是要怎么做到不恨呢?


将赖冠霖给你的缎带缠绕在弓箭上,今天是亲王的加冕之日,所有的军队都会镇守在城内维护秩序,只有少部分的人会在城门观察。你选择的是一个偏门,翻身下马,照着小时候就会的本事爬到了城墙之上。没有人注意到你,你身后的军队也已经做好准备打开大门。


弓箭上的缎带让它变得像是一只洁白的鹰,缎带上绣着金色的狮子,是王城的代表。那根缎带是王位的象征,是先王在遗嘱里提到的,继承人的信物。箭划破气流一直飞到广场的中央,报时的钟发出一声不该出现的响声。钟上嵌入了一根箭,缎带随风轻轻飘扬。你站在钟塔对面的屋顶上俯视人群,军队也打破大门缓缓进入。


真正的王,在加冕之日回归。







穿长袍的人带着你和赖冠霖回到了雪山,而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雪山的女祭祀。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从小就不怕寒冷,也终于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何那么迷恋雪山的冰花。你是这里唯一个会感知寒冷的人,裹着单薄的夏衣嘴唇都冻得青紫。雪山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他们天生都是御寒的。


雪山的长老亲自出来迎接了赖冠霖,那时候他还瑟缩着看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位老人牵着他的手,颤抖着抹去了眼角的泪滴。


“今后,我会拥护你为王,守卫雪山安宁。”


赖冠霖的父亲和弟弟两个人一起征战四方,对雪山的秘密早已存疑。他们带着人马深入雪山,几经波折之后迷失在复杂的雪山之中。是赖冠霖的母亲把他们带了回去医治,不料年轻的王爱上了美丽的雪山女祭司。他就像是外界的太阳,融化了深山的雪,也让她沉迷。


王不顾弟弟的阻止,带着女祭司回了王城做王后。他也允诺雪山,一定会庇佑一方安宁,不再打扰。可是亲王早已动了攻下雪山的念头,时机是在王死后,软禁新王对外宣病,自己掌控朝政,意图统领军队回到雪山夺取土地。


“您将是未来最贤明的王。”


赖冠霖似懂非懂得听着那句话,从此以后住在雪山里面学习着一切。他喜欢雪山那个一直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的书房,而总在格斗课上提不起什么兴趣。他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但是骑着马跑几圈的耐性却一点都没有。


他应该是一位王,而他不愿意成为一位王。


你和他恰恰相反,长老安排了女祭司给你上课。你倒是在别的地方找到了天赋,看着赖冠霖上格斗课的时候,你捡着地上的木棍比他学得还要快。格斗课的老师觉得你极有天赋,也就问女祭司把你讨走了。


你们两个的童年就在那里度过,也慢慢变成了纤长而美好的青年。他的个子像是来时栽下的树一样节节攀高,终于超过了你。看着你的时候,他带来的阴影遮蔽了扑面而来的风雪。


格斗课上你是赖冠霖的陪练,而在身体方面实在是开挂了一样的你好像反客为主了。当某一次你又快速得扳倒了赖冠霖,然后对着他发出嘲笑的时候,长老终于没有继续忍耐。他踏入格斗场内,对着还在发笑的你严厉得一顿教训。


“他是王,不是你可以嘲笑的对象。”


那时候你还没有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内涵,直到后来一次。你被格斗术的老师安排了一次测试,一个人深入青杉林去寻找他扎在麋鹿角上的铃铛。你当时只觉得这无比简单,稍做准备就跑去了青杉林。那时候树上还有传递坚果的松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跌进用来捕猎的陷阱。


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赖冠霖怀里了,因为你在青杉林里消失后,他没有听长老的劝独自跑出来找你了。他看到晕倒在陷阱里的样子,也没有思考太多就跟着跳了下来。


“你醒了?饿不饿?”
“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你趴在他的胸上,脑袋还有一点晕。不小心碰到他的腿的时候,他喊了一句痛。这时候你才看到,他的小腿处有很深的伤口,血液把白色的雪都染成了红色。这是他跳下来之后受的伤,为了不让你担心还说自己没有关系。


“马上就会有人来找我们了,如果害怕的话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我睡得已经很久了。”


你看着他温和的眼睛,伸手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身上一直很凉,或许这和他母亲给予的那部分基因有关。此刻你去碰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极烫的温度。你指尖碰到过的地方,他都感觉到了异样的感情。从小时候一起长大到现在,你和他好像是拥有彼此在这个世界上。他曾以为这样的感情可以称为家人,但此刻相依偎的瞬间,发酵出了别的味道。


不管是什么,他都喜欢。


“你是不是有点冷啊?那我们想想暖和的东西,你还记得银边翠吗?”
“记得啊,那是我最喜欢的花。”


“银边翠开的时候是夏天,它会找有太阳的地方生长。你不是很喜欢太阳吗?”
“在这里不能生长啊……我喜欢也没有用,什么时候你给我种一片就好了。”


银边翠无法在雪山生长,它与这里格格不入。就像是你,永远无法抵御雪山的寒冷,在这里长久得停留。也好像是预定了你和他的结局,注定的有缘无份。他会是冰霜,而你渴望光与热。


“我会给你种一片银边翠的,只要你喜欢的话,我都会给你的。”


你和赖冠霖是被长老的人带回去的,你出去之后就被丢到了禁闭室反省。赖冠霖受的伤很严重,而且在冰雪里冻了太久,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从那以后,你就开始躲着赖冠霖走了。因为害他受伤而自责是一回事,而长老对你的教训是另一回事。


“你是女佣的孩子,就算是在王城也是最贫贱的人,你到底有什么资格站在王的身边?他是未来的王,他是王城的主人,是雪山的血脉,不是你这样的人可以随意侵染的。”


你只是一个女佣的孩子,他是高高在上的王族的继承人。你只是恰好打开他窗户的那个人,而不是他应该忘掉自己身份而保护的人。或许在皇宫月亮下结伴游玩的你们是朋友,而自从他手腕上系上那根缎带开始,你们就已经天壤之隔了。


而更深的,你还想在那次雪里相拥的时候多了一层深深的心结。这样的心结在长老的话的催化下,变成了不可能的梦。自此之后,那些话就成了你的枷锁。你不再处处跟着赖冠霖说话,跟在女祭司身后安安静静得学习自己被要求的东西。


对于赖冠霖来说,他刚刚确认好的感情不再得到任何的回应。他曾三番四次得去找你,还是被你三言两语得劝了回去。后来他旁敲侧击问了很多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明白是自己不够强大,那次受伤后让你关了禁闭室,也让你平白受了很多委屈。也是因为这个,他听从了长老所说的那些要求,举起剑,戴上冷漠的面具,像一个王一样面对一切。


当长老在某天夸奖他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您什么都好,只是少了些决心。”


赖冠霖那时候反问了他一句,“为什么您一直想要我成为王。雪山这么好,成为王会比它更好吗。”


“雪山虽然好,但是王啊,这一片广袤无垠的陆地,您
舍得放下吗?”他说话的时候沉重得叹了一口气,而后转过身子去看远处的山。他要赖冠霖成为王,回到王城去得到他应该拥有的东西。


就像此刻,赖冠霖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你替他牵着缰绳,军队和长老的马车浩浩荡荡得聚在广场之上。群众发出窃窃私语,但又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不敢大声质问。赖冠霖稍稍抬头看着高台上的那个人,说话声音不响但足够有力。


“许久未见,王叔。”
“或许你还记得我,那位被你软禁的王。”






赖冠霖凭空在亲王正式称王的加冕仪式上出现,这位被软禁的王在几天前已经从皇宫中传出了死讯。他的棺椁是被包围在一丛丛百合之中的,是一个声势浩大的葬礼。而此刻,死去的王却说自己回来了。

“你凭什么说你自己是王,大家都知道王已经下葬了。”

赖冠霖轻轻得笑了,象征着王城代表的狮纹缎带,还有他和先王极度相似的眉眼都可以证明他的身份。眼前这个人不过是在维持自己的最后一线希望罢了,他垂下了眼帘,看向站在亲王身边的大祭祀。那个人忽然单膝跪下,冲着他称王。


“先王遗嘱曾说,他的继承人一定会带着狮纹的缎带。只认缎带,不认人。”大祭祀低下头轻轻吻了加冕台上的狮纹,“带着缎带来的人才是王,这位便是我们的王。”


所有人都知道,从前亲王所说的那位病弱的王不过是被他软禁了而已。之前说王已经死了,厚葬之后亲王依旧没有拿出作为信物的缎带,但如今拥有皇室血统的也只有他一人。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早在十二年前那位王已经逃离了皇宫,还预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回归。


“你为什么要回来?”
“回来拿我属于我的东西,难道不对吗?该收手的或许是您,王叔。”


高台之上的人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透着严厉。他看着赖冠霖,情绪种种都涌上心头,“我是在做正确的事情,我在守卫这个国家。这个国家是属于王的血脉和认可他的子民的,而不是属于野心的。”


“我就是王的血脉,而您才是野心。”
“你是吗?你代表的是王的血脉吗?”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谋反的人全都抓起来。”亲王在高台之上对发呆的军队高声下令,十二年的统治让他在军队还拥有微信。他神色复杂得看着赖冠霖,最后依旧是做出了决定。赖冠霖伸手把你拉上了马,他让你坐稳一点,也冲着身后的军队发号施令。


“不许伤及无辜。”


对方早已是最后一跳的砧板上的鱼,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注定他要被拉下马的结局。你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嘈杂的心跳,明白他根本不是表面这么安定。他叹了一口气,在你耳鬓轻轻得说了些什么。


“希望我的判断是对的。”


赖冠霖轻而易举得回了皇宫,他这次正大光明得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家。皇宫依旧是离开时候的模样,一块砖瓦都没有变化。伸手抚上王座的边缘,他的眼神里面不知道传递着什么样的情绪。


长老站在他的身边,兴奋溢于言表。亲王被押入地牢,现在好像是开始庆祝的时候。长老絮絮叨叨得说些什么,他对着赖冠霖笑得有些过分得高兴。

“王,到了现在就可以把雪山的人给安顿下来了。我会继续辅佐你,让你成为这一片土地的主人。”

“雪山为守护安宁不被打扰,才让我成为了王,愿我称王之后,维护那一片的秘密。这是长老您的初衷不是么。”


他看向长老,眉眼之间全是淡然。而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他是这个样子的,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摆出欣慰的表情。

“如您所愿,未来还很长,我的王。”


你没有跟着他去享受成功的喜悦,只是走到了从前母亲住的佣人房。那里一样的拥挤,你走进去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的女佣正在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不安,她们说这听到的只言片语,看到穿着骑装带着剑的你
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是你吗?”你一个带着些白发的妇人忽然站了出来,她迟疑得问你。你认出来了,她是从前和你母亲一起工作的女佣,曾给你许多好吃的小零食。“你回来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不知道你母亲找了你多久吗?你知道你母亲被绞死了吗?孩子,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你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去的。只是赖冠霖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躺在花园的大树上喝了很多酒了。外套被你随意得扔在树下,衬衫上全是灰尘的颜色。你低头去看他,醉得神智不清。


“王子,明天见。”


自从你不愿意和他多说时候,他学习格斗术比你还要认真。因为聪明,身体机能也好,学得比你都要快。所以上个树对他很容易,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从绳子上掉下来的男孩子了。


“不用明天,我在这里陪你。”


你和他坐在树枝上,他低头靠近你的时候你意识到那个从前比你矮的男孩子早就长得高大挺拔了。只是他的眼睛和从前一样清澈如水,而他的心地一如当年柔软细腻。所以你想要靠近他,当他真的要吻上你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拒绝。


这是你们两个第一次接吻,所以这个吻就像是雪山上的冰花。他的嘴唇是冰凉的,混着你喝完的酒精,刺激得你缩了缩脖子。就像是书架上摆放的那本爱情故事,你曾好奇女主角被吻后是什么样的感觉。现在你似乎知道了,那感觉很美好,只是你多了一份酸涩。


“我爱你,我的王子。”


你蹭了蹭他的鼻尖,不可控制得流下了眼泪。伸手捧住他的脸,想要汲取最后的一点依偎。他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哭,只是慌乱得伸手去擦你的眼泪。“以后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害怕。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样的话你听到后很高兴,但是你知道自己必须再次收手了。


“我不害怕,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永远不会害怕,但是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你放心,长老以后没有办法再说教你了,我已经强大到可以选择做任何我想要做的事情了。”


“那你可以选择不做一个王吗?”


你看着他一个愣神,然后知道自己得到了答案。他不再是你一个人的王子了,你也明白,所谓长老的劝阻不过是你给你们之间隔阂的借口。他会成为王,而你注定不会在皇宫陪伴他一生。你偏爱自由,你不愿在礼教里沉浮,你也明白,你嫉妒他会为这个王国舍生忘死,而不再是你的。


他是冰花,冰冷得覆盖在这片土地上,却给了植物提供了天然的温床,等待来年的复苏。而你是银边翠,生于盛夏,嗜好阳光,注定与他无缘。


“明天见……我的王子殿下。”


你走得很坚决,没有回头。赖冠霖一个人坐在树枝上,像当年在阁楼里面那样安静得看着天上的月亮。半晌以后,他才做出了一个决定。

到此刻,他相信了自己,也相信了你。








你没有打一声招呼得出了皇宫,去找那个你母亲和父亲建造的屋子。那是在王城外的草原上,你想去看看这些年无人照顾的银边翠是否生长得茂密。你觉得它们会的,就像是你,离开了自己所适宜的环境依旧坚强得生长了下来。你们都是父母所抚育长大的珍宝,都有着坚韧的本性。


今天是赖冠霖加冕的仪式,他应该会戴上那个镶嵌着宝石的皇冠,坐在王座上对自己的臣民宣告。他会是一位最好的王,有着仁慈的内心还有坚毅的心神,他会拥有一个美丽的王后,就像他母亲那样,像冰花一样晶莹剔透和通达。不会是你,不会是你这样人。


加冕仪式前,赖冠霖带着长老去了亲王被囚禁的地牢。他特意找了长老一起去,敲响他的门,道明来意。“我希望在加冕之前去看看我的叔叔,能解除所有的后患。”他带了三杯酒,临行前和长老两人举杯相碰,像是给自己一些慰藉。


拿着钥匙打开了地牢的大门,去看自己的叔叔。亲王早已失去了当时的意气风发,此刻落魄得坐着。身上依旧穿着加冕时的长袍,他和赖冠霖的父亲长得实在是很像。看着赖冠霖手里的酒杯,他无可奈何得笑了笑,在三人开口说话之前就夺走了酒杯,一饮而尽。这是皇宫地窖的美酒,就像他从前和哥哥共饮的那种。


“死前喝到酒,也是我的运气了。孩子,死前我要跟你说几句。成了王,最重要的是做做最正确的判断。”

“你为什么想要成为王?”


这句话被赖冠霖问出来的时候,亲王讽刺得笑了笑。他抬头看向自己年轻的侄子,不可否定他在雪山得到了很好的教养。宠辱不惊,临危不乱,一丝不苟得对着他,还可以做到面面俱到得发文。看着他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从前意气风发的哥哥,只是比起哥哥,他侄子少了那一分意愿。


“你该问你为什么想要成为王,孩子。”亲王盯着深色不明的赖冠霖,他的视线一下子就转移了,然后看向他身后面色不善的长老,“又或者,我该问问他,他为什么想要让你成为王。”


十八年前的雪山之行,先王带着自己的弟弟一起去探寻雪山的秘密。只带了一支军队,但是迫于雪山的复杂地形,他们早早得迷失了,所幸由雪山的女祭司所救。在那里的一个月让先王与先王后互生情愫,也让兄弟二人生出了不去沾染这个世外桃源的想法。


拥有邪念的人往往不是最先来的那个,雪山长老在女祭司跟着先王离开后就已经暗暗下了决定,借着女祭司的子嗣去控制住王的势力。同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为何他们可以占领大片的陆地,而他们雪山的人却只能守着一隅,时刻提防外人的侵扰。他对雪山宣称王城的人要回来占领雪山,并假意与王城交好。


王子诞生同时先王后去世,雪山长老秘密入王城探访,在皇宫安插了对方的势力与眼线。拥有雪山血脉的王子会是他最好的筹码,只在他过于庞大的野心,让别人察觉了。先王临终托孤,还有一条只告诉了亲王一人。


雪山的人试图谋反,而王子是他们想要利用的人。或许他成功了,从带走赖冠霖的那一刻开始,长老就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去达到目的了。

但他只有一点没有想到,他所认可的王,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想要成为王。


赖冠霖看着长老,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他不能不报,他早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被他所利用的一把刀而已。若是王城如他所说的妄图占领雪山,那么早知道雪山路线的亲王为何迟迟不来。为什么不是固守自己的雪山,而非要前往王城呢。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只不过不愿意说而已。


“长老,我许诺雪山永远的安宁。王城终究是王城,雪山也只能是雪山。”


长老听着这些话有一瞬间的不明所以然后怔怔得看着赖冠霖。而后他的喉口传来了一阵的灼烧,咳嗽几下出现了鲜红的血。这下他才明白,所谓的毒酒,先喝下的是他。而他年轻的王,也不是那个天真的只为他所用的孩子。


他的眼神终于消失了那片被权欲蒙蔽的雾,回到了当年那个只为守护雪山的坚毅的老人。

“我信您的话,也希望您遵守诺言,王。”


他们年轻的王,拉起了坐在地上的叔叔,然后给他披上了自己肩上的加冕长袍。高高的加冕台之上,王取下了自己的皇冠给了对方。


“您问我为什么想要做王,我想这个问题我不能给你一个答案。因为说到底,我根本不想成为一个王。”他温和得欠了欠身子,像是一个晚辈教养良好得向长辈表达自己的敬意。“您这些年的治理很好,您才是最适合做王的那个人。”


“我想我的父亲,也会接受我的这个决定,您比我更了解他,我想您也会接受的。”他抬头笑了笑,“比起王,我更甘愿当那个被锁在阁楼里的王子。”


看着月光倾洒在地板上,看着那个姑娘利索得从窗边探个脑袋,然后说明天见的样子。

权位对他而言从来不重要,他对你那种说不清的爱情才是最牵肠挂肚的。这种爱情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甚至他不明白理由就已经把心交给你了。


他已经有能力决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他的决定,就是你。







你找到了那个破旧的木屋,找路的时候有点迷失自己的方向。好不容易找到了的那一瞬间,你看到了如自己记忆里面那片茂盛的银边翠。夏天是生机勃勃的,夏天让它们自由而烂漫得生长。你骑着马,看到了那里站着一个瘦高的背影。


赖冠霖来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甚至比你到得还要早一点。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听到马蹄声他转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朵银边翠。绿色的叶片上有白色的花纹,叠加的色彩鲜明不已。


“你为什么过来了。”
“因为我仔细想想,还是想当你一个人的王子。”


风和太阳刚刚好,他冰冷的手在夏季也变得温暖了起来。低下头吻你的时候,你忽然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糟糕,而你的王子,也依旧是你的王子。你环住了他的脖子,像小时候一样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们背后的银边翠开得好,绿色的叶片之上有白色的花纹。就像是浅浅覆盖了一层冰花,也就像此刻痴缠得你们。





银边翠,大戟科一年生草本,根纤细,极多分枝,喜温暖干燥和阳光充足环境,不耐寒,耐干旱,宜在疏松肥沃和排水良好的沙壤土中生长。


别名,高山积雪。